沈季淮进了浴室，随手拆开一个浴球，扔在浴缸里，打开花洒。

他静静地站在浴室中/央，斜靠在微凉的瓷砖上，看着浴缸里一点点填满水，浴球慢慢溶解在其中。

蹲下身子，手指轻轻搅动池水，他叹口气，锁骨有些钝痛。

那个小姑娘加秦逾白微信的时候，他确实有些不对。

没由来的觉得不耐烦。

可是人家明明也没做什么，秦逾白也没同意加微信。

这种情绪太狼狈了，很不体面。

他没有理由也没有立场对此产生意见。

苏女士说的对，他不仅护短，可能还有别的症状，比如对自己的东西、自己的人有不正常的占有欲。

完全没必要，人家是活生生的一个人，甚至合同都只签了三个月而已。三个月一到，秦逾白想去哪去哪，和他更是一点关系都没有，别说是路人加微信，就是微信通讯录加满，他也管不着。

……其实现在也管不着。

这种心理完全是错误的，以后一定规避，他进行着每日反思，把渐满的水拨动得起浪，关掉花洒，放好衣服，踏进去。

今天的浴球是薰衣草花香的，有一定镇神安眠作用，让他有些拨动的心渐渐沉静下来。

秦逾白也不太对。

他往身上淋着水，转而剖析起秦逾白来，水珠顺着脖颈处流下去，在锁骨蓄出一汪小泉。

他确信自己第一时间就认识到错误，把所有负面情绪都收起来，从电梯间到回家，一直没把那壶没开的水提起来，半个字都没说过。

但不知道为什么秦逾白总有些晃神的样子，还时不时地观察他两眼。

是担心还是试探？

想不明白，他干脆把大半身子都沉进水中，下巴都沾着薰衣草味道的水/液，轻轻吹气，把水面上悠然路过的小黄鸭吹走，流放浴缸西北角。

秦逾白……

他是时候思考一下，这个人在他心里，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他抬头，看向窗外。

京市市区禁止燃放烟花，无人机生意倒是不错，小区不知道哪一家过生日，汇了一组无人机在空中组成一句生日快乐，映得人直眼花。

秦逾白猝不及防被光刺了一下，回过神，把关闭了的文件重新调出来，又导入数据重新跑一遍，然后坐在高脚凳上轻轻转着。

放在岛台上的手机却突然震动。

他拿起，发现是何秋明的电话。

漫不经心地接起来，对面声音瞬间从听筒钻出。

何秋明：“周末不行了白，老师临时通知开会。”

秦逾白“嗯”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何秋明那头刚从实验室出来，准备和师兄一起去食堂吃饭，一边脱了实验服，一边问：“怎么个情况，兴致不高呢？”

秦逾白食指在桌面上轻叩两下，尽量忽略浴室偶尔传来的声音，清清嗓，佯装随意地问：“如果，咱俩一起出门的时候，有人要我微信，你是什么心情？”

何秋明听见这话，先把手机拿开看眼备注，确实是秦逾白没错，又重新把手机放回耳边，说：“我是什么心情？我能有什么心情，夸你有魅力招人喜欢？”

“那如果是要高高微信呢？”秦逾白突然想到新问题，“如果你和高高出门的时候，有人要高高微信，你是什么心情？”

高高是何秋明的女朋友，两个人从高中就认识，中间分分合合几次，现在感情非常稳定，只等何秋明大学毕业就结婚。

何秋明大惊失色：“诶——”

何秋明：“干什么啊？”

秦逾白含糊地说：“就问问，参考一下真实案例。”

何秋明挑起一边眉毛，疑惑的表情恨不得能钻出屏幕来怼他脸上。

“认真回答？”

“嗯，认真回答。”

何秋明胡噜一把头发，拿着手机从右手倒到左手：“确实有这种时候，但高高一般都会拒绝，我也就当没看见没发生过呗，也没什么可聊的，没必要让一个对生活毫无影响的事情成为两个人之间的谈资隐患。”

秦逾白把软件数据导入文件，拉出一个条形图放在文档中，听完他的话，半晌没吭声。

何秋明觉得新奇：“怎么，今天和别人出去，然后有人要你微信了？”

秦逾白又“嗯”一声。

何秋明在电话那边笑得放肆：“要的是你微信，你那么关注别人干什么？非得让别人吃醋跟你较劲，你就舒服了？你也不是这样人啊。”

秦逾白问他的问题挺有指向性，他以为兄弟是和哪位女生出门，或许正在暧昧期，结果遇上路人要他微信，中间不知道什么环节出错，让秦逾白陷入沉思了。

他有心想以过来人的身份教秦逾白两招，却没想师兄招呼他回复导师消息，只好作罢，连电话也没空再接，挂断了。

秦逾白目光望向浴室，无人机在空中欢快地转着，张扬着想让整个区都看见。

软件中的数据全部跑完，他利落地处理好，将电脑关机。

浴室中传来一些细碎的声响，秦逾白起身，在浴室玻璃上轻敲两下：“要帮忙吗？”

水声哗啦两声，然后是沈季淮略带迟疑地回复：“嗯，你进来吧。”

淡淡的薰衣草味道稍微安抚他刚刚澎湃的心，秦逾白把墙角的折叠凳拿出来——还是在剧组CC外卖的那两个，他擦过之后就放在浴室，以备不时之需了。

他坐在浴缸前，看沈季淮慢慢转过来。

浴缸泛着浅淡的紫色，浮着一些泡沫，不至于完全看不见，但只能说是朦朦胧胧。

沈季淮拿着一个浴花，只剩下背部没涂沐浴露。

他右臂只是擦伤，不严重，只有骨裂的锁骨需要注意，所以除了洗头发之外，他个人认为自己什么都能做。

本来打算自己试着涂的，没想秦逾白在门外询问，他感受一下锁骨微妙的疼痛，还是让他进来帮忙了。

沈季淮捧着浴花，却见助理大人坦荡荡地望过来，也不晃神了，也不板着脸了，眼眸中有些奇特的情绪，透过镜片上的那层薄雾也看得一清二楚。

他把自己手里的浴花接过去，指尖轻轻擦过自己的手指，有些干涩。助理声音清亮，像坠入温泉水的冰块：“转过去吧。”

沈季淮揉揉耳垂，听话地转过去，抬手抚了两堆泡沫过来，把自己挡住。

助理动作很轻，缓慢又细致地把沐浴露涂匀，一时之间，浴室静悄悄，只有沈季淮偶尔挪动微麻的腿发出的暧昧水声。

“我没有谈过恋爱。”秦逾白突然开口，在空荡的浴室有些许回音，说出的话都添了不少庄重意味，“短期内我也不会和别人谈恋爱。”

沈季淮觉得这话当不当正不正的，很突然，侧头想看一眼秦逾白是什么表情，却被人轻轻抵住下巴，又转了回去。

秦逾白：“别动，锁骨会痛。”

这倒确实。

沈季淮就不动了。

把秦逾白说的话在心口琢磨一通，第一感觉有些莫名其妙，像是秦逾白突然来了句承诺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