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季淮醒过来的时候，秦逾白正站在光里打电话。

医院的消毒水味延迟钻进他的鼻孔，监护仪器滴滴答答地响着，空气有些安静，只有秦逾白略带颤抖的声音。

他在给不知名的文件签字，手机迫不得已开放免提，声音却控制得很小，只能偶尔听见几句。

对面声音很熟悉，是宋叔。

秦逾白颤颤巍巍地把笔盖拔开，快速浏览那张A4纸的内容，压着声音回答：“……当时是拍全景，所有工作人员都被要求离得很远，道具组没检查到车子轮胎中的碎石，没刹住，才撞到了小沈总。”

“有保护措施，地上铺了垫子，但是因为碎石……小沈总意外落在了垫子以外的部分。”秦逾白签好一张，又拿起新的一张，“拍摄的是夏天戏份，剧组本来准备了护具，但是小沈总觉得服装太薄影响效果会穿帮，所以主动要求取消了。”

“昏迷……其实是小沈总早上喝了感冒药，药物副作用就是嗜睡，当时被车撞了之后，突然从高到低，就昏睡过去了。”

“没吐血，内脏器官都没事，”秦逾白扶额，“医生初步判断是轻度肺炎，这两天咳嗽把嗓子咳破了，吃点消炎药和保护嗓子的药就行。”

他把最后一张单子签完，又复核一遍，双手撑在桌上，略直直腰，衬衫卷到手肘，露出紧绷的肌肉。

“宋总，这次是我的工作失职，我没能尽到助理应尽的职责，未来我会用加倍严谨的态度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恳请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宋总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也可能是早就在电话里劈头盖脸骂过一通，现在情绪已经稳定下来了。

他只是沉着嗓子：“别忘了你的工作内容，首要就是要看好小沈总，我希望下次不要再出现这样的事了。”

秦逾白松了口气，站直身子，余光却看见病床上本应睡着的沈季淮不知什么时候睁开双眼，正看着他。

他心里一惊，赶忙把免提转成听筒播放，匆匆说小沈总醒了，先过去看看，就挂断了电话。

他三步并两步地站在沈季淮床前：“你……你怎么样？”

沈季淮感受着身上的零件，嗓音沙哑地说：“还行，锁骨有点疼，咳咳，嗓子也疼。”

秦逾白看他精神状态还行，就伸手按铃，叫护士进来。

从护士长到实习生，进来了五六个，看表情可能除了正经工作，也有一定看热闹嫌疑。

领头的护士长拿着本核对，跟他们俩说了点注意事项，然后让秦逾白拿着刚才签好字的单子和他一起，再去护士站签几个字。

实习生们挤在房间里，看着自己老师给沈季淮量体温核对药品，在随身带着的本上记着。

换药的护士调了个合适的流速：“打的奥玛环素，胳膊疼是正常现象，不用担心哈，实在不行就换个药。”

“刚才那是你助理吗？看着年龄不大。”

沈季淮点点头。

护士笑了下，又说：“他跟着救护车一起来的，上车的时候，差点跪在救护车车门口，一路上这小脸儿白的，感觉魂儿都丢了。”

单人病房响起一阵友善的笑来，沈季淮不太能动，只跟着弯弯眼睛。

护士看他小心翼翼的样子，凑上前去，问：“哪疼？”

“锁骨。”沈季淮老实回答。

实习生们见有情况，也跟着一起凑上来。

护士“嘶”一声，轻轻在几个位置按着，问他疼不疼，最后收起笑来，严肃地下判断：“别是锁骨骨折了，我联系你主治医生做个检查。”

门口传来一声噪音。

助理小脸儿又一白，撞在门口垃圾桶上了。

秦逾白两条腿面条似的走过来，山似的杵在旁边。

护士：“这瓶药还半小时，挂完你们直接去二楼拍片，我拔针的时候把单子给你们带过来，咳嗽的话先尽量控制控制。”

护士和实习生又连成一串出了单人病房。

还是昨天的市二院，这家医院离片场最近，设备不算先进，CT机是站立式的，沈季淮人晕着也没做上检查，只查了血常规等乱七八糟的。

沈季淮躺在病床上，控制自己不动，看了眼杵在那儿的秦逾白，觉得有意思，也不尴尬也不别扭了，只剩下惶惶的一张俊脸：“怎么不坐？”

秦逾白摸了两下凳子，才把凳子拉过来，坐在上面。

随着苏醒，胳膊开始疼，沈季淮就给自己找点事做，无声地扯扯嘴角：“我听见你打电话了，不都是误会吗？”

秦逾白掰了两下手指骨节，没应声。

沈季淮又呛着毛捋：“还是第一次看你这么慌，宋叔给你开了多少钱，怎么吓成这样呀？”

秦逾白抬头看他，眼底韫着一片暧昧的红，嘴唇紧紧绷着，表情有些让他看不懂。

沈季淮疑惑地一扭头。

好半晌，秦逾白才瓮声瓮气回答。

“六万一个月。”

沈季淮：“……这么实诚。”

秦逾白给他掖了掖被角，按照社交礼仪来看，要不就是助理大人想说话，要不就是让自己别说话了。

明显秦逾白没有说话的意思，沈季淮从善如流地闭上嘴。

药液一点点滴落，秦逾白问：“胳膊疼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