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嘉树眯起眼睛,勉强辨认出花束的轮廓。他伸手去够,却还是被对方抢先一步夺走。
绿衣男人摘下花上的卡片,啧啧两声,念出卡片上打印的字,“你是我此生唯一挚爱。”
“操!”他将这束花抛给绿衣男人,“这年头连瞎子都有女朋友。”
绿衣男人一把接住,“我看跟他一样瞎,”无比嫌弃地再将这束花,一个投掷扔进路灯下的垃圾桶,嗤道,“瞎子和瞎子多省电啊。”
陈嘉树太阳穴直跳,他紧咬后槽牙,深知连自己的处境唯剩一个忍。
把玩手机的黄衣男人瞥了眼坐在地上的可怜人,走出来说,“行了,跟个残疾废什么话,还不走等警察来抓是吧?”
大路上一辆接一辆车开过去,偶尔也有人从路口经过,三人交流眼神后决定离开。
“快看,快看,瞎子的女朋长得还挺带劲”蓝衣男人递出地上捡起来的照片。
照相像是比男人命还重要的东西,就在四人眼皮底下,男人“噌”地起身,一个迅猛地转身,直面蓝衣男人,吼,“照片还我!”
这道声像炸响的雷,在静谧的街道上震荡。
话音还未落,人已如猛兽般扑过去。
蓝衣男人侧身躲开,陈嘉树扑空险些摔倒,马上又调转方向再次反扑。
没想到瞎子这么猛,另三人来了兴趣,抱着手臂看好戏。
TM老郭的反应够慢的,瞎子的手都伸到面前了才知道躲,绿衣男人直摇头。
“你女人长得挺漂亮啊。”老郭甩着手里的照片,左躲右闪鸡贼地戏弄男人,“把她叫出来,给我们哥儿几个——”
可终究还是大意了,男人一把揪住老郭的衣领,老郭不到他的肩膀,被他跟小鸡似得提起,紧接着拳头如雨点般砸在他的脸上。
连给他痛嚎求救的空挡都没有。
男人疯了般把他往死里打。
在旁戏谑观望的三人见情况不对,立刻上前硬拽开这两人。
老郭这张脸已血肉模糊惨不忍睹,摇摇晃晃的站都站不住。
黄衣男人眼尖地瞅见民警骑开着巡逻车从路口开过去,“快走,有警察。”
红衣男人松开陈嘉树,擦身而过时讪笑道,“还挺能打,可惜是个残废……改天陪你玩。”
四人跑开后,陈嘉树仿佛被抽去所有力气,垂直跌跪在地上。
突然间,他像是呼吸不了,大口大口地吸气,胸膛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声中,隐约掺杂微弱的哭音。
这里像是一片废弃的荒地,辽阔无边,那片光亮看似很近又像很远。
陈嘉树俯下身,伸出手在地上摸寻照片和那束花,以一种匍匐前行的姿势。
终于,他找到了照片。陈嘉树将它轻轻拢入掌心,然后跪坐地面,扬起下巴,眼神失焦的望头顶的天空。
那是漫无边际的黑暗,像漩涡、像黑洞,像吞没万物的百丈深渊。
他垂下头,继而折起身,低低地笑起来:
“呵……”
“呵,呵……”
地上几片破碎的花瓣,被微风吹散,纷飞零乱,最终不知去向。
喉头仿佛嚯开一个口子,渐渐溢出羸弱的哽咽。
刹那间,他整个人歪倒下去,还没来得及感觉到痛,人便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