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覃乔来到陈嘉树店里,昨天太过匆忙,今天想跟他郑重道谢。
只是遇到了一些不好的事。
店里有三个男人正在闹事,为首的光头抡起一根细钢棍,“哗啦”扫过右边墙上满墙的配件。
手机、电脑等等配件噼里啪啦砸在地上。
覃乔拨了报警电话,通话时,被惹毛的陈嘉树暴起冲到店中央,神色冷厉,他抡起拳头,直直砸中光头的脸部。
光头踉踉跄跄后退,撞到墙上。
另外两人同时扑来。
陈嘉树侧身闪过第一个人的冲撞。
他一个肘击砸在男人后颈,那人直接跪趴在地上。
第二个人的拳头还没挥出,就被他一脚踹中腹部,痛嚎一声,蜷缩着倒退至角落。
谁也不敢再上前。
缓过来的胖子,箭步上前抡起棍子,陈嘉树抬手截挡,挡住了,但覃乔听见“砰”的闷响。
他顺势攥住钢棍,反手一拳打得光头偏过头去。
“警察马上就到了!!”
覃乔举着手机闯进店内,光头转身的阴影笼罩住她,蒲扇般的巴掌挥过来。
“啪!”
她眼前炸开一片金星,接着火辣辣的灼烧感蔓延整张脸。
还没完全回过神,就见光头从她面前侧摔出去,重重撞击在地砖上。
几人眼见处于弱势,挣扎半天爬起来,在胖子领头下,丢盔弃甲地跑了出去。
陈嘉树则走向她,眼里的杀气、怒火消退了一半。
他沉默地拉开柜台隔板,示意覃乔进来。
随后,他弯腰从桌底拖出一个半透明的塑料药箱,箱体因为常年使用已经泛黄。
覃乔拘谨地坐到凳子上。
女孩原本白皙的脸颊上赫然印着五道红肿的指痕,红白对照下,指痕显得格外刺目。
陈嘉树看了片刻,用左手拇指掰开药箱卡扣。
“其实不用这么麻烦的。”覃乔腼腆地笑了笑。
陈嘉树淡淡道:“还是处理一下比较好,消肿的。” 他将药膏和棉签推到她手边,“你自己来,还是我帮你?”
覃乔拿起药膏,“我自己来吧,不用棉签。”
她挤出一小团药膏,轻轻涂抹在脸上,药膏的凉意让她睫毛微微一颤。
陈嘉树站在一旁,目光移开放在别处。
“好了。”覃乔说,“谢谢。”
陈嘉树扭过头,“你谢我?”
她的微笑顿了一下,“谢谢你的药膏。”
视线落在他右臂的位置,虽然穿着厚外套,但那一棍子的力道不是布料能缓冲的。
“你的手臂.....”
“不碍事。”他翘了翘嘴角,冷淡感瞬间被冲去不少。
“那几人经常来吗?”覃乔把药膏拧紧放入药箱小格中。
“一些小混混。”陈嘉树拿起箱盖,右手施力时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下。只得换成左手扣上卡扣,俯身把药箱推回柜底。
“报警没用吗?”覃乔不解。
“关两天又出来了。”他直起腰。
“我可以帮你......”
“帮我什么?”
不知是不是她多想了,这个“帮”字他似乎加重了语气。
“帮你.....作证。”
他低垂眸子,用一种近似身审视的眼神看着她,覃乔心头一凛,他忽又笑了,“覃记者,你很爱管闲事?”
这句话让覃乔呼吸微微一滞。
调整好呼吸,她诧异地问,“你.....怎么知道我的专业和记者有关?”
“那天你不是说你采访了一位叫宋青岩的摄影师吗?”陈嘉树问。
覃乔愣愣,“对,我给忘了。”随即笑了,“没错,我是新闻系的。”
他不吝地夸她,“新闻系的学生,果然不一样,说话做事都很有条理,而且,一看就很有法律意识。”
覃乔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只是平时习惯了而已。”
他问,“那你平时都写些什么类型的报道?”
陈嘉树对她的专业似乎很感兴趣,覃乔也因为说起自己所擅长的变得自信,还有一丝丝骄傲。
“主要是校园新闻,比如活动报道、人物专访之类的。偶尔也会写一些社会热点相关的评论。”
“听起来挺有意思的,那你觉得,像我这样的维修店,有没有可能成为你报道的对象?”
覃乔语速不自觉地加快,“当然可以!你的创业故事本身就很有新闻价值,尤其是你克服了身体的不便,还能把店经营——”
话说到一半,突然刹住。
只因他的脸色在听到她说“身体的不便”时顷刻间冷却下来。
高大的身影瞬间让她感到实质性的压迫感,“我……我只是觉得……”
“你觉得我需要被特殊报道?因为夜盲症?”
他的言行全无愤怒,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冷意,像是被触及了某个不能被触碰的禁区。
“不是!”她站起来,凳子腿在地面刮出刺耳的声响,“我是佩服你的能力......”
“佩服一个夜盲症患者自力更生?”
明明是平铺直叙的语调,覃乔却被他这句话吓一跳,慌乱地解释,“不是的,我真的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你很独立,很了不起,和身体没关系。”
陈嘉树语速也快了,大有咄咄逼人之势,“了不起?因为我身体不方便,还能开店,所以你觉得我了不起?”
他毫无征兆地发脾气,像吃了炸药,又像晴天白日突然下得一道雷。
覃乔她下意识地后退一小步,垂眼间看到他右手蜷曲指尖在微微发抖。
她尽量缓声说,“陈嘉树,我真的没有那个意思……其实,我来是因为想感谢你昨天救了我,想当面和你道谢。”
“不必,”陈嘉树倏然转身,背对着她,“你走吧。
”
覃乔盯紧他绷直的后背,指甲掐进手心。
她一个新闻系的学生,平时在采访和写稿时总能把握分寸,可今天却连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都没整明白,实在是错得离谱。
覃乔心里有些懊恼,但更多的是自责。她知道自己无意中伤害了陈嘉树的自尊。
“谢谢。”她说,“我走了。”
他低嗯一声。
覃乔没再多说,拿起包,推开柜门往外走。
走得急了,没注意看路,刚到门口,身体撞上一堵“人墙”。
“哎哟!”
对方手里拎着一袋水果,差点被她撞得一个趔趄。
覃乔也被吓了一跳,惊慌后退。
抬起头,便见是个身材壮硕的男人,脸上挂着爽朗玩味的笑容。
“对不起,对不起!”覃乔连忙道歉,脸上有些尴尬。
男人稳住身体,笑着摆摆手,“没事没事,小姑娘走路挺急啊。”
覃乔脸一红,低声说了句“抱歉”,便匆匆离开。
张爽觉得这个脸庞红通通的小姑娘有点意思,多看了几眼,等到她背影消失在街拐角,才收回视线。
然而,一进门脚踩到一样硬物,低头一看满地狼藉。
笑容一秒尽失,张爽眉关紧锁,飚起粗话,“又是那帮王八羔子干的?”
陈嘉树走出来,目光淡扫过地面。他蹲下身,捡起地上的鼠标,上面有一道肉眼可见地裂痕。
他嘴角一扯,继续一样一样捡。
捡起之后放在靠墙的竖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