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后。
今早下了一场雪,积雪薄薄一层,还没到中午,就被金光闪闪的日头,照化了。
地面有的地方,湿漉漉一片。
陈嘉树走进3号楼走廊,工具箱轻轻撞了下腰侧。他默念着“一楼多媒体办公室”,边走边核对门上的铜牌,湿漉漉的鞋印留在身后,越往里走,印子越浅,直至完全消失。
找到了。
他在‘多媒体办公室’门口驻足,门敞着,躺进去,里面竟是一个人都没有。
等了约莫十分钟,人迟迟未来。
陈嘉树掏出手机,是要给行政办蒋主任打电话。还没摁拨出键,走廊里响起几个人交叠在一起的脚步声。
皮鞋夹着高跟鞋蹭地声,有节奏地由远及近。
陈嘉树回头,三男一女,正朝他走过来。
为首男人腋下夹着一摞试卷,中间两位拿着保温杯,最后穿黑裙的女人拎着红色电脑包,四人不时还扭头讲几句话。
陈嘉树微眯起眼睛,看着那个穿黑色连衣裙的女人,心猜蒋主任说的叶老师是不是她?
前面的男人,停下来问,“找谁?”
“我找叶老师。”陈嘉树回答他。
男人侧身让过同伴,另外三名老师绕过他,进了办公室。
“叶老师在‘樱时风眠’。”
陈嘉树没听清,“什么?”
男人很有耐心地说,“就是这栋楼后面的小公园,‘樱时风眠’是它的名字,今天是一年一度的文化艺术节,叶老师是总负责人,你直接去那儿找她吧。”
‘樱时风眠’很有诗意的名字。陈嘉树侧身前进,终于挤到桥中央。
越是接近中心,人群越拥挤。
凭借身高优势,他的视线越过攒动的脑袋,看到对岸的扇形广场早已人满为患。
成片樱花林半包围这座广场,风一过,漫天樱花如雪纷飞。
广场上还支了几个小摊,梳双发髻少女、头戴抹额的青年,卖力吆喝着自己售卖的物件。
他不是没听说过,澜大每年都有樱花节,电视新闻里也有播报,但身临其境又是另一番感受,用“视觉震撼”形容也不为过。
“借过!”
一个扛着摄像机的男生擦着他肩膀跑过。
前方突然爆发一阵欢呼,人群如受惊的鱼群般向两侧退开。
有一支统一着装的队伍,鱼贯进广场,做了个抱拳动作,便开始表演才艺。
“同学!”陈嘉树拦住一名穿着墨黑长袍的男生,“请问叶老师在那里?”
男生手指一指,“在那儿。”
陈嘉树迎着刺眼的光线,半眯起眼,顺着男生所指看过去。
远处一张字画摊子后面,一个身着红白相间汉服的女子,正在低头写着什么。
束腰裹出她盈盈一握的腰肢,狐狸面具遮住上半张脸,只露出一点白皙的下巴和樱色的唇。
陈嘉树将工具箱肩带往里推推,向男生道谢后,抬步前往。
偏身让过挤挤挨挨的人群,他来到摊位前,声音抬高几度,“叶老师,你好,我是陈嘉树!”
女子执笔的手顿住了。
“乐”字尾部晕开浓墨印透宣纸。
她搁下毛笔,缓缓抬头,淡色樱唇微张,像是惊讶的样子。
陈嘉树心有异样,但未来得及细想,就见她抬起右手,袖袍落下堆在肘弯处,日光下素白到近乎透明的手指抚上面具边缘。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放缓,周遭的声音更像是被按下暂停键。
纤细如玉的指尖轻轻勾起面具系带,狐狸面具被她缓缓揭下。
先是一点琼鼻,接着凝脂般的面颊,最后是那双如墨画就杏眸。
恰逢一阵微风拂过,她鬓边的红色发带与如瀑黑发一同飞舞,几片樱花掠过她泛起薄红的脸颊。
是她。
陈嘉树喉头略发紧,背带险些从肩头滑落,幸而他及时攥住。
“hey。”少女开口,宛如这场樱花雨般轻柔,又如云破月来,教人霎时清明,“陈嘉树。”尾调轻扬。
尾音未散,另一道带些年龄感的女声突兀地闯入,“陈嘉树是吧?”
耳膜一震,周遭人声再度沸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