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陵几乎以肉身为代价驱使两块心骨才勉强使出的一击,被鬼卯子轻易化解。
沈陵咳出血块,看了看自己颤抖的手,再度抓握,双剑缓缓幻化,却在成形之前,轰然碎裂!
“咳、咳咳!!”
沈陵已到强弩之末,浑身再榨不出半点灵力,整个人脱力跪倒。
“好了,闹剧结束。”
随着鬼卯子的轻声慢语,头顶高悬如囚笼的触须再度蠕动,这十九条触须的末端已经完全融合在一起,就像一个巨大的盖子,伴随咕唧咕唧的声音收拢压低,逼近沈陵。
缚魂大阵将会吸收任何碰到的有灵之物,以它们的灵魂充实自己的触须,仿佛它本身也是活物。
鬼卯子就是要等它吞吃掉沈陵,再取走两块心骨。
风中的腥臭气息瞬间变大,沈陵知道自己必须离开,否则就会在接触的瞬间像那头鬼狼一样消失。
他背后挣扎着长出翅膀,试图扇动着飞起,但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倒。
鬼卯子脸上笑意更深,直待最后一击——
一条极为粗壮的,由上百根藤蔓缠绕而成的“长鞭”横空出世,狠狠撞向逼近沈陵的触须,瞬间血肉横飞,触须被打歪出去。
“云笙!”
下一刻,沈陵发现自己飞了起来,是云笙一把抓住了他。
两人身后,柳颐期孑然立于血肉丛林之中,操纵“长鞭”卷住触须的末端,重重甩向地面!
轰隆——
飞沙走石,地面被生生砸得凹陷,几根触须竟然当场断开,血肉向外喷溅!
趁此机会,云笙带着沈陵在半空极限转身,向着鬼帽子身旁凌乱的波纹而去。
尽管中途变故横生,当云笙抓到沈陵的时候,柳颐期原本制定的计划立刻再次推进。
云笙已经感受到了从另一侧传来的风,带着焦土气味,而鬼卯子如鹰般紧紧盯着他,随时可能再次出手。
他只有一次机会,加速闯进去——
云深的速度越来越快,身边的白气也变为金光。
“不对,云笙!”
沈陵的手指却紧紧攥住云笙肩膀,嘶声大喊。
汗毛倒数,巨大的压迫扑面而来,云笙瞬间急停,腑脏几乎碎裂,一口血直逼喉头。
在他前方,巨大的阴影兀然出现。
被他拽着的沈陵,忽然把什么东西往他手里一塞,接着将他向后一推——
云笙睁大眼睛,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飞去,出现在他手中的,赫然是两枚心骨!
一只巨爪从空间的缝隙中伸出,一把捏住沈陵。
咔嚓,咔嚓——
骨骼被挤压到极限,爆碎,血喷溅而出,速度之高,甚至溅到了向后飞去的云笙脸上。
云笙脸上毫无血色,他根本没办法移开目光,只能眼睁睁看着沈陵被那只手整个捏住,连人都看不见。
世界变得安静,只剩下骨头碎裂的声音。
陵光的心骨在我手里,他要怎么才能活下去……?
视线终于艰难地移动,看到自己的左手惨白的关节,和紧紧捏着的两块还带着血的骨头。
时间的流速似乎放慢了,他就像被卷入无形的洪流的溺水者,只能随着无形的水流无助地漂流,他动弹不得,唯一能做的就是紧紧抓住唯一能抓住的东西,手心里的两块骨头。
但毛骨悚然的压迫感,再度降临。
他看到自己的手忽然痉挛,两块心骨就这样从手上脱落。接着,他发现手心里多了一根极长的黑刺,它打穿整个手掌,硬是把紧握的东西挤了出去。
这是什么?
血流如注,手在鬼气的侵蚀下瞬间发黑,而他本人却还维持着茫然的表情,甚至没有关注自己的手,目光随着掉落的心骨向下看去——
他的身下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巨手的掌心,一张巨大的嘴,在漆黑的掌心中张开,那两块心骨径直掉入,然后它合拢,如挑衅一般,对着云笙露出一个诡异的大笑。
刺穿他掌心的是巨手拇指的指甲,而阴影自头顶降临,那是巨手的其他四根手指。
就像握住沈陵那样,这只手也将要握住云笙。
无论如何,没有心骨的云笙,是不可能扛得住这一击的。
这就是最后了。
云笙仰头看着下降的手,不知怎么,感觉它的速度极慢,以至于自己还有时间透过它的指缝,找到那个正在赶来的身影,最后再看一眼。
柳颐期手边金绿色强光那么耀眼,还在不停地膨胀,他的表情急切而愤怒,仿佛即刻便要把鬼卯子碎尸万段。
你现在还赢不了他,殿下!
云笙张口尝试说话,但是他说话的速度又是那么慢,根本来不及赶在巨爪合拢前说完。
黑暗降临。
下一秒,光明唰地重新出现——
云笙被外力扯出巨爪,将他拽出来的人,却是云和。
“你……”
云和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把他抛向柳颐期。
身后,巨爪悍然收紧,巨响震彻天地。
下一秒,柳颐期单手接住云笙,另一只手打出了那团盛怒的金绿色能量。
光芒瞬间飞出,撞上扭曲的空间,炸开,接着依次吞没两只巨爪、鬼卯子、空间波纹、云和、柳颐期、十九道触须、最后是整座山——
整个吞噬地过程,只有不到五秒。
那是仿佛毁天灭地的巨大能量爆发。
脆弱的空间界线瞬间被撕开,两个隔绝千年的孪生世界首次相见,而第三股力量同时出现,三个世界的乱流将所有人吹成了无根浮萍,一同向撕开的洞口坠落。
洞口中,三个世界仿佛水面上搅乱的油彩,争夺着坠落中的一切。
柳颐期紧紧抱住云笙,拼命向他熟悉的妖界转去。
但所有的场景都在扭曲交融,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能否进入正确的地方。
坠落,晕眩,眼花缭乱的天地中,惟有风声可闻。
咚——
一切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