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鬼族打破结界闯进来了!
刹那云笙将感知能力释放到最强,鬼气一路向山上蔓延,他的浑身的血液也寸寸冻结——这座山是东野的核心,孟章命碑所在之地。
他立即向山上跑去,远远便听到兵戈交战之声,五只小鬼围着一道熟悉的影子——
云和竟然先他一步发现了结界损坏,已经和小鬼打了起来。
云笙立即加速,腾空跃起,长剑出鞘。
挟风而来一击从后洞穿了飞扑到半空的一只小鬼,银光撕开它的身体,甩出血色拖尾,将扑来的另一只一分为二。
霎时两鬼的身体化为黑雾,云和也从倒下的小鬼心口拔出短刀,身边是刚刚散尽的黑雾,只剩首领一只飞到半空,肉翅煽动,满弓对准云笙,箭头上闪过一丝令人不安的暗红色。
云笙立即张开屏障,但箭矢射出的瞬间,首领忽然调转方向,在云笙睁大的眼中,“咻”地飞出——
命中了云和的胸膛。
震惊中,云笙抬手,一道龙卷朝首领笔直冲去,紧随而至的剑光正中首领眉心。最后一只小鬼发出尖锐的惨叫,栽倒在地。
“云和!”
地上的小鬼翻滚两下,化为烟雾,云笙跑向云和,只见他坐在地上,一手扶着地面,一手抓着胸口的箭,胸襟全是洇透的赤红色,呼吸急促,脸色苍白。
云笙蹲下来,为他清理创口,运功疗伤。
“……怎么回事?”
刚把灵力注入,云笙就察觉到异状。云和体内的灵脉正在迅速枯萎,就像把一条河流的干涸过程加速千倍,在几秒钟内,云和体内的灵力便被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吸收。
“是毒……”云和脸色惨白,每说一个字,就像是灵魂被抽走一部分,“箭上的毒是因妄……鬼族的剧毒……”
他绝望地看着云笙:“我会死吗……”
“不会,”云笙指尖白光一刻不停,尝试治愈云和的伤口,“我想办法带你回去……”
但云和的身体极度虚弱,他试着抱起云和,只要一动,伤口就喷泉般冒出血来。
“我要死了,”云和悲哀道,“我不想死……阿笙……”
自改姓云后,只剩下云和还会用这个名字叫他。云笙抖了一下,说:“我在想办法,你先放松,压制毒素。”
几番努力无果,血将两人的身体都浸透了,云笙满手鲜血,因脱力而微微发颤。
“没用的,”云和眼睛紧闭,声音飘渺,仿佛梦呓,“你记得献给殿下的仙药吗?恐怕只有那个才能治好……”
云笙呼吸一窒。
上个月,孟章旧友素娥送来一颗丹药,据说是由月宫仙人炼制而成,什么疑难杂症都可以此来解。此时云和就是想起了那颗药,有感而发。
“别乱想,我去找人帮忙。”云笙说罢起身,匆匆返回旭骊宫。
偌大宫殿,平日人来人往,此刻却忽然好像全部躲了起来。
云笙终于在药房外见到绥晋,但听说云和中的是因妄之毒,绥晋也变得神色凝重:“鬼族用毒一向猛烈,云和是云家宠爱幼子,此事非同小可,你快点将他带回来,等殿下决断。”
似乎因为对话人是云笙,他有意无意地嘱咐道:“殿下与云家的矛盾,万万不能闹得像陆家那样。”
云笙像被抽了一巴掌,后退两步,惶然看着他。
绥晋皱眉道:“快去带他回来,然后检查结界。”
云和如果死去,云家会像陆家一样对殿下不满。
陆家是因为我杀了陆引,云家……也是我……
仙药。
云笙呼出一口气,停下往回走的脚步。
随使送药那天,云笙就在孟章身边,因此见过那药,此刻应该就在仓库之中。
如果能吃下它,云和说不定有救,等他恢复,我再向殿下请罪,即使他要驱逐我,至少能救云和的命,保住云家的关系。
这一刻,从心底破土而出的念头引领着他走向了注定的结局。
“在那之后,我到仓库里,偷走了那颗药,”云笙说,“越天十还丹。”
“越天十还丹?”柳颐期思考片刻,从记忆的角落里想起了这个称呼,“哦……那是素娥送来的,她跟月恒整天鼓捣长生不老药,估计到现在还没做出来。”
揶揄旧友的玩笑话成功缓和了沉痛的气氛,云笙在重新流动起来的微风里缓缓做了个深呼吸,闭上眼睛。
他的手还在颤抖,把这段记忆说出来让他像是重新经历了了一遍。柳颐期紧紧握着,掌心的温度与皮肤的摩擦帮助他重新稳定下来。
“……我拿到药,立刻给云和吃了,他吐了很多毒血,但是灵力运转恢复过来。我告诉他,他吃的就是月宫送来的仙药,他抱着我哭了很久,然后向我道谢。
“回去以后,我们什么都没说,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和绥晋解释的,但绥晋也没有来找我。我想等你回来就和你坦白,但是我没想到你没有回来……你再也没有回来。”
再次收到孟章的消息,就是十天后,鬼族毫无预兆地大举进攻妖界时。
成千上万恶鬼仿佛洪水,冲开屏障,涌入妖界。妖族军队此时防守已经来不及,孟章没有回宫,直接前往前线。
紧接着,绥晋忽然询问云笙,为何仓库内的越天十还丹不见了。
直到此时,云笙才知道,孟章早在两个月前就中了因妄之毒,所以月宫才会送药,那颗药是孟章活下来的唯一希望,但是被自己亲手转送给了云和。
云笙几乎疯了,他没有去天界的资格,只好以孟章的名义,请求与天界族人联系紧密的敖家帮忙联络月宫,然而敖家并不配合。
历尽重重困难,云笙终于在五天后的北原山巅上,在最接近天界之处,见到了月宫的使者。
月宫使者行色匆忙,只将其中最关键的一味药交给他,连话都不肯多说两句,转头就回到了天上。
炼药已经来不及,他片刻未停地带着药奔赴孟章所在的前线——这时已经是第八天,妖界已经化为炼狱,半路上,他先是听到监兵死讯,又听到陵光与鬼卯子对上,爆炸扭曲空间,陵光下落不明,只剩孟章可与鬼卯子一战。
鬼卯子似乎败退了,血色中隐约可见黎明的微光。
再后来——他亲眼见到天地变色,轰雷自云中射下。
一道、两道、三道……
他一刻不停地奔跑,雷击一刻不停地劈落。
最后一道青光撼动天地,在崩塌的世界中,他看到——
“好了!”
犹如向溺水者伸来的手,柳颐期的轻喝打断了云笙的回忆。他从记忆深处猛地上浮,回忆轰然化作泡沫散开,现实扑面而来。
深绿的草丛盖着霜白月光,视线几番聚焦,树叶簌簌作响,耳膜鼓动,冷汗被吹透,一点热意从掌心传来。
视线移向自己的手,云笙终于逐渐找回身体的掌控权,意识到自己正在急促呼吸,不知不觉间整个人靠在柳颐期身上。柳颐期一只手抓着他的手,另一只轻轻拍他他的后背,慢慢安抚。
“好了,”柳颐期说,“来,抬头。你看到了什么?”
云笙下意识抬头看他,映入眼帘的面庞深邃立体,如冷白的雕塑,月光斜落下来,整张脸阴影轮廓分明,垂翘的一根刘海漫不经心地随风晃动着,其后的双眼却认真注视着云笙。
“我看到了……”云笙无意识舔舔嘴唇,“看到了你。”
“我是谁?说出来。”柳颐期继续靠近,每一个字的吐息都像手指搔刮耳畔,隐隐发痒。
“你是……殿下……是柳颐期。”
“还有呢?”
云笙的喉结滑动,身体回温。
“是我的爱人。”
身体被猛然拥入怀中,额头碰到了额头。
“你看,你的殿下,你的爱人,就在这里。”柳颐期收紧双臂,放轻声音,“柳颐期就在这里,所以别害怕,都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