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我已经算是同龄人中比较早起的那一类,没想到还有被骂睡懒觉的一天(也可能和我半夜偷爬起来写日记有关?)
早晨五点钟,鸡还没开始叫,大爷拿着大蒲扇子把我们打醒,边打边骂道还说是早上八九点钟的太阳,年纪轻轻睡得跟死了一样。
我爬起来坐在床上,企图召唤三魂六魄,小陈同学痛苦地捂紧了耳朵。
大爷摇着蒲扇骂骂咧咧地走开,边走边威胁道:“十分钟后不见人那就直接滚回去吧。”健气的背影和他在草席上弓成虾米的孙子形成鲜明对比。
……他才是八九点钟的太阳,我们是日全食。
十五分钟后我们坐上了大爷的车,当然,七十岁大爷不可能持有驾驶证,所以他开的是电动三轮。
我俩像两只没睡醒的土狗,被他装在后斗里,摇摇晃晃地朝镇上出发。
农村的清晨水汽十分充足,我原先以为森林公园宣传的什么氧吧是营销骗局,现在才知道是真的。
吸了几口清新的空气之后,神智便完全地清明起来。我努力睁大双眼,只见前后左右上五面辽阔的原野,地平线尽头是布了一半的春水稻,一线日光从水田边缘冉冉升起。
这何尝不算是一种游车河呢。
敞篷三轮左拐右拐,穿过数十条土路和狭窄的青石小巷之后到了镇上市集。
新世界的大门再次为我敞开,镇中心的交通要塞十字路口,全被各式各样的地摊和帐篷占住了。我们在外头看见私家车都不走这条大路,好些外地货车在外围叭叭叭了几声就愤愤掉头——三四个卡车头那么宽的路,被满大街的人占得变成羊肠小道。
我们也不得不放弃敞篷赛车,转用两脚步行。
早市上卖什么东西的都有,最多的是早点摊子。地面上摆篮子卖的是新鲜的青菜,地上一片水的是刚捞上来的鱼虾蟹,红色大帐篷里的是过季的打折衣服,半人高桌子卖的是各式各样的小玩意儿,如果有剁骨声就是猪肉摊子。
我甚至见到有卖流星花园和还珠格格全套VCD的,刚想跟小陈同学说这么老的剧现在还有市场啊,呼啦一群大爷大妈过来,一扫而空,老板收摊。
只能说老板真的很了解他的细分市场和核心消费人群。
大爷在人群中健步如飞,说我们这次的主要目标是农用塑料薄膜,然后转头就在早餐摊子里头坐下了,看样子清晨的□□飞车已经耗光了他的全部能量。
我们也跟着坐下,点了豆浆油条煎饼粽子。一碗豆浆打两个鸡蛋,油条撕成两半,一条干吃,一条撕成小块泡在豆浆里面吃。
这样猛的用料,大爷连吃三碗不费劲。
大爷吃完,拿出十块钱并两个硬币放在桌上,急吼吼地招呼我们走人。
我们只能狼吞虎咽,带着满手的油花跟着他走。
路过电线杆,大爷随手撕下一张小广告,欻欻撕成两半,一块自己抹嘴,另一块的给我们擦手。
我接过来,歘地撕开两半和小陈同学分享,擦完手展开一看,他分到的是“男科”,我分到的是“圣手”。
只是擦个手的功夫,不知道为什么我们突然就和大爷走散了。我们往前又前进十几米,还是不见他,于是只能放弃找寻,回敞篷赛车旁边待命。
往回走的时候就比较悠闲了,毕竟不需要小鸭子一样跟在大爷身后跑。我在各种摊位边上驻足,小陈同学怕我和他走散,死死地抓着我的T恤后脖子。
我总觉得自己像极了波比,只能把手机重新开机,告诉他现在有联系方式了不用怕走失。
他哦了一声。
刚开机没几分钟,白清淮的电话就打了进来。我直接挂断,然后把他所有的联系方式都拉黑,不希望有任何电子信息干扰悠闲的时光。
接着我们又逛了一段路,散步回到一开始下车的地方。
大爷已经采购完毕,在和边上卖鱼的阿姨聊天。见到我们空手而归,大爷奇怪道:“什么都没买啊。”
我有点糊涂:“……要让我们带什么东西吗?”
大爷:“我不是说你。”
我更糊涂了。
我们重新上了车,来时空荡荡的小三轮多出了很多东西,除了塑料薄膜和一些杂物,我竟然还看到了还珠格格和龙游天下。
……大爷刚刚偷溜走,不会就是为了去买电视剧碟片吧。
回到家已经是七点半,家里没有人,波比蹲在桌子底下吃肉骨头和大馒头,我猜是奶奶专门给他煮的。
从热闹的地方回到安静的乡村,一下子觉得有点困倦,我趴在小方桌上看他吃饭,不知不觉睡着了。后来小陈同学把我叫醒,我看了一眼表,刚刚觉得自己睡了很长时间,但醒来发现才过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