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母……你。”沈霜梨想开口,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又怕提起她的伤心事。
太后仿佛看出了她的局促:“现在我的样子……不是因为阿御。”
“我为了名利,干过太多太多坏事……坏到我哪怕晚年潜心向佛,也改不了我的命数。阿御……他的命数已尽,谁也救不了了……”
“我早就命不久矣,现在不过一口气吊着……”太后似乎已经释怀,像再说别人的命运一样,事不关己,“几个月前,太医就已经诊出了。我活了两个朝代,已经很好了……所以我想来江南,落叶归根。我本不想告诉你这些事情……但,我还是想最后对你说一句。”
“你是个好孩子,好好活下去……”太后的声音越来越虚弱。
沈霜梨将头埋在被子上,不希望她看到自己的表情,也不希望她听见自己的哽咽声,轻轻回了声:“嗯。”
等沈霜梨整理好情绪,抬起头,眼前人如睡着般平静。沈霜梨将她的碎发别在耳后,站起来,再向后看最后一眼,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已是深夜,留火光点点。她的眼角红晕带泪,走到殿外。永嘉帝和众妃嫔都等在殿外,方寸不离。
“祖母她……寿终正寝。”沈霜梨站在那,艰难地将这几个字吐出。碧兰仿佛早就知道了这个结局,闭了闭眼。
永嘉帝的脚步不稳,被林皇后一扶后,才道:“寿终正寝……也好……也好……。”
沈霜梨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偏殿的,总感觉心里面少了一块东西。这是第一次,她的心硬了许久后,第一次有痛彻心扉的感觉。她的眼角流下一行泪。
突然间,一颗石子打在窗上。
沈霜梨轻轻抬头,马上猜出了那人,道:“世子殿下,来就来了,别藏了。”路淮憬打开窗,进了房:“心里难受?”沈霜梨摇了摇头:“其实我…不知道。”她心中五味杂陈的。
路淮憬知道太后薨逝的消息,也默契地没提。只是坐在她身边,让月光撒进窗,撒在两人身上。
“我知道你带治亲王过来是因为对我愧疚……”他说道。
路淮憬真的很聪明,沈霜梨听到他说他是因为她才来的京城,所以她自然而然地认为他母亲的死是她的责任,所以她愧疚,想补偿他。
但路淮憬说:“但这是我自己的执拗,是我自己的责任,我一直以来怪的都是我自己,完全没有怪你。而且,我的事情本不应该由你承担的,最愧疚的,不应该是我吗?”
沈霜梨无言,只是看向他,心中触动。
路淮憬说:“今天是我的事情让你对你的祖母自责了,那就是我的责任。和这件事的性质一样。所以你愿意原谅我吗?”
沈霜梨看向眼前的人。她自然不怪他,因为这也是她的执拗。她浅笑:“嗯,我原谅你了。”
路淮憬的心情也变得轻松:“那我也原谅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