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圣意裁定。秋狩过后,銮驾南下,巡幸竹溪别院。
随行名单中,除了得宠的妃嫔、必要的宗室重臣,也有治亲王沈御,以及……几位皇子公主,包括沈霜梨。
消息传来,沈霜梨心头疑云顿生。治亲王为何如此积极地推动南巡。他一个目盲之人,去温泉山庄能有何益处。
除非……他意不在温泉,而在路途,或者说,在远离紫禁城坚固宫墙之外的那个相对“开放”的环境。
心中的一个念头逐渐清晰:暗杀,用这样快速还不留后患的方式。
可以在宫外,在竹溪别院制造一场暗杀,远比在宫中下毒或制造意外要容易掩藏痕迹。
也更能推诿于“流寇”、“前朝余孽”或是“地方治安不靖”,甚至牵连于在竹溪别院的所有人。
这次的旅程,怕是要大动干戈一场了。
……
启程的日子定在一个秋高气爽的早晨。仪仗煊赫,旌旗招展,浩浩荡荡离开了京城。窗外是江南的连绵秋色,沈霜梨正倚在马车窗边小憩,慕春轻叩车门,然后掀帘进来,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和莫名的惊异。
“公主,”慕春压低了声音,禀报道,“前面似乎停下来了,听说……是治亲王殿下那边出了状况。”
沈霜梨瞬间清醒,坐直了身子:“怎么回事?”
“奴婢刚才去前面打听了一下,”慕春语速稍快,“说是治亲王殿下突发急症,上吐下泻,还发着低热,连马车都下不来了。”
正说着,外面传来一阵略显匆忙的脚步声和低语声,似乎是御前的人往来传递消息。过了一会儿,车队负责护卫的一名副统领恰好经过她们车驾附近,正对另一名官员低声交代:
“……陛下的旨意,原地暂停。治亲王殿下病体沉重,太医诊过了,说是水土不服,必须静卧,万万不能再受颠簸了。”那官员低声问:“那我们如今停在何处?”副统领答道:“清溪镇。只能在此暂作停留,等殿下病情稳定些再议。”
这时,沈霜梨派去前面探听更多细节的慕秋也跑了回来,走进马车内:“公主,打听到了。太医亲自回禀了陛下,说王爷这病来得急,需得安心调养,不仅不能赶路,连山庄怕是也去不成了。陛下虽觉扫兴,但顾念兄弟情谊,已下令留下一些侍卫,太医和仆从在清溪镇专门照料王爷,嘱咐王爷好生养病,待圣驾回銮时,再一同返京。”
慕春听着,不由得喃喃:“这病得可真不是时候啊……”
沈霜梨静静听着所有的禀报,面上不露声色,只轻轻“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她垂下眼帘,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袖口的刺绣花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