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霜梨与朝露拜别。从她口中,沈霜梨大致套出了些吴妃傍晚行动的行踪。
而那个吴妃可能要见的人……可能便是治亲王沈御了。
这个念头刚升起的时候让沈霜梨心头一跳。若真是如此,那吴妃与治亲王之间,恐怕绝非旧识那么简单。宫变往事、权力更迭、失明之痛……这些碎片在她脑中拼凑,指向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可能性。
她并未直接回永和宫,而是鬼使神差地绕道,走向了御花园靠近西六宫那片较为僻静的莲池附近——那里林木幽深,假山叠嶂,正是私下会面的绝佳场所,同时也是朝露所述地点附近。
暮色渐浓,宫灯次第亮起,在青石路上投下昏黄的光晕。沈霜梨借着树木和假山的阴影,悄无声息地掩着移动的身影。她的心跳有些快,既担心自己的猜测落空,更恐惧猜测成真。
就在靠近一处隐蔽的九曲回廊时,她猛地停住了脚步,迅速隐入一丛茂密的湘妃竹后。
廊下,果然有两个人影!月光如水,清晰地映照出那两人的侧影。其中一人身着宫妃常服,体态雍容。而站在她对面的那名男子,身形清瘦,负手而立,虽背对着沈霜梨的方向,但那独特的、挺直却带着一丝孤寂的背影,以及身旁倚靠着的盲杖,不是治亲王沈御又能是谁。
他们果然私下见面了。沈霜梨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凝神细听。
只听吴妃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和哽咽,与她平日里的温和端庄截然不同:“……这么多年,你终于肯回来了……我还以为,你此生都不愿再踏足这伤心地……”
治亲王沈御没有回头,声音平静无波,却比这秋夜的寒风更冷几分:“皇兄万寿,臣弟岂有不来之理。”他顿了顿,语气略带嘲讽,“况且,这宫里宫外,想看我们兄弟‘和睦’戏码的人,只怕也不少。”
吴妃似乎被他话语中的冷意刺到,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恳求:“阿御,当年之事……我知道你心里苦。可事情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先帝也已……你又何必始终耿耿于怀?如今陛下待你……”
“待我如何?”
沈御猛地打断她,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丝,虽依旧克制,却难掩其中翻涌的情绪,
“待我‘宽厚’?让我做个富贵闲人,了此残生?吴令舒,你是否真的爱上他了?!”
“我为你瞻前顾后,为你铺路,你自然无忧。我做了这么多,不过是因为我心悦你。你告诉我,用一双眼睛换来的‘宽厚’,外加夺妻之痛,我该如何感恩戴德?!”他猛地转过身,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仿佛能穿透夜色,直直“望”向吴妃的方向。月光下,他苍白的脸上竟浮现出一种近乎悲愤的扭曲。
沈霜梨在竹后看得心惊胆战。
吴妃被他问得哑口无言,泪水瞬间滑落:“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希望你能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