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书愿僵立在台上，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方才的得意和挑衅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无地自容的羞愤和难以置信的惊愕。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处心积虑的发难，竟成了对方惊艳四座的垫脚石！

一个学思班的女子，怎么可能才学比她一个青云班的好！？台下那些投向她的目光，不再是之前的鼓励或看热闹，而是变成了毫不掩饰的嘲讽、怜悯，甚至是指责——指责她的不自量力和愚蠢。

夫子试图缓和气氛：“今日切磋，到此为止，诸位可继续欣赏其他才艺……”然而，余书愿哪里还听得进这些。

她只觉得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尤其是沈霜梨那全然无视她、从容离去的身影，更是像一记无声的耳光，狠狠扇在她脸上。她终于承受不住这巨大的羞辱和落差，捂着脸哭着冲下了台，连礼仪都顾不上了，径直朝着御花园外跑去。

“姐姐！”余书楠惊呼一声，狠狠剜了沈霜梨一眼，也急忙追了上去。赵清词坐在原地，脸色同样难看至极。

她本想借余书愿之手让沈霜梨难堪，结果却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不仅让沈霜梨大出风头，连带她自己也再次成了背景板般的笑话。她死死咬着唇，指甲掐入掌心，几乎要滴出血来，但是又好像想到什么，露出一抹阴森的笑。

云黎则兴奋地挽住沈霜梨的胳膊，低声道：“惋忻！你太厉害了！看她们以后还敢不敢狗眼看人低！”

宋舒寒远远望着沈霜梨，眼中的欣赏和悸动几乎难以掩饰。他身旁的同窗朝着他低声笑道：“舒寒兄，看来你这文翰班魁首的名号，日后怕是要遇到对手了。”

宋舒寒却只是温和一笑，目光依旧追随着那道清丽的身影，轻声道：“三公主之才，舒寒望尘莫及，唯有钦佩。”

四皇子沈箐端起茶杯，掩去唇边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对身旁的三皇子沈珘低语：“三皇兄，这份心性和才情，绝非池中之物啊。”

沈珘摇着扇子，眼神玩味地看着沈霜梨，又瞥了一眼远处看似看书、实则注意力一直在这边的路淮憬，嗤笑道：“是啊，这下可更有意思了。就是不知道，有些人还能不能坐得住。”

路淮憬的确有些坐不住了。他虽然嘴上嗤笑着那些“俗人”，但沈霜梨方才作诗时那沉静专注的侧影，以及诗中流露出的那种与年龄不符的孤寂与清醒，却在他心中挥之不去。

雅集的气氛因这一突发状况变得有些微妙。虽然才艺展示继续，但众人的心思显然都已不在此处。然而，就在众人以为风波已定时，一名小太监却匆匆来到夫子身边，低声耳语了几句。

夫子脸色微微一变，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沈霜梨的方向，随即点了点头。小太监这才快步走到沈霜梨面前，躬身道：“三公主殿下，太后将至流芳亭，听闻方才诗作精彩，特请您过去一叙。”

太后娘娘来了？还要亲自召见？

沈霜梨乍闻太后旨意，心头猛地一沉，她与太后素无深交，这般单独召见实在蹊跷。但多年在深宅大院中练就的沉稳心性瞬间压下了异动，她垂眸，却留了一个心眼。

她的唇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温顺笑意，屈膝福身，声音平稳无波：“儿臣谨遵太后娘娘旨意。”

身侧的云黎早已变了脸色，那双总是灵动的杏眼此刻盛满担忧，紧紧攥着帕子的手微微发颤，若非顾及场合，怕是早已出声劝阻。

沈霜梨察觉到她的不安，抬眸时飞快递去一个安抚的眼神，随即趁敛身起身的间隙，用温热的指尖轻轻拍了拍云黎微凉的手背，力道轻却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