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叶子,年年枯荣,风吹雨落,却常青依旧。
周晏清吸气:“应该……可以。”
“那你……可以和我在一起吗?”
如果回到四年前,告诉那个无聊到一个人在树洞里刻下自己名字的周晏清,她会和一个小自己四岁的女孩子在一起,而且这个人还是她的妹妹,她会相信吗?
周晏清想不出来。
她只知道,这一系列千奇百怪的假设,都出现得太晚了。
以至于,当她想到这些问题的时候,她已经喜欢陆子荫,喜欢了很久很久。
“你明明知道……”
“我想听晏清姐说。”
恶趣味。
周晏清无奈地笑,红着脸点头。
“好。”
那双微微冒汗的手轻轻一弯,把周晏清往前一引,又把她带进那个狭窄的树洞。
周晏清一个趔趄,陆子荫伸出手垫在了她的脑后。刚好把她和树洞上刻着的“ZYQ”隔开,抱住了她的脑袋。
周晏清眨眨眼,那双黑色的眼睛离她近到不能再近。睫毛都在打架。
她哑了:“干、干嘛……”
陆子荫的声音也很轻,只是一点微弱的气流,就足以在逼仄的空间里翻来覆去。
“我在想……”她顿了一下,“就当,是我的毕业礼物,可以吗?”
礼貌至极的询问,僭越至极的动作。
周晏清想过自己可能会沦为毕业礼物。但她没想过会来的这么快。
“现、现在?这里?”她颤抖着声音确认。
“嗯。”
“欺负姐姐可是要打雷的哦?”
陆子荫没说完,俯下身子,吻了上来。
这一次是嘴唇。
笨拙的亲吻,只是单纯的覆盖,两秒就消散。
周晏清,二十二岁,初吻不再。
脑子也快不正常了。
“现在,不是我的女朋友吗?”陆子荫低声说,“姐姐?”
周晏清嘭地炸开。
“都、都说过不准叫我姐姐!”
“那……小晏?”
“陆子荫!”
周晏清必须立刻在陆子荫失去理智前阻止她,在这样下去就完蛋了。各种意义上。
陆子荫笑了下,又在周晏清唇上啄了一下,用两个字把周晏清放倒。
“晏清。”
.
行凶之后,陆子荫若无其事地出现在了校门口。
陆兰新:“你姐呢?”
“上厕所去了。”这是事实。
好吧,不完全是。
此时此刻的周晏清正在厕所的洗手间洗脸。
刚出洗手间,就看到陈幼辛和安咸迎面走来。
见过一两面,所以她微笑打招呼。
“陆子荫呢?”陈幼辛四下张望,没看到年级第一大人。
“先出去了。”周晏清眼睛转了一圈,然后说,“毕业快乐?”
“谢谢。”
这个时候,周晏清才发现,陈幼辛的手和安咸扣在一起,交叠到不像是普通朋友。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才迟到地爬上面庞。
陈幼辛眨眨眼,安咸倒是轻轻晃了晃手,炫耀一样。
“我记得玉德是要抓早恋的?”清心寡欲了整个高中时代的周晏清感慨。
“嗯……不影响成绩,学校就不管。”陈幼辛答得理所当然,“陆子荫不也……”
啊,住嘴了。
陈幼辛刚考完,一时嘴松,僵了半刻。
“陆子荫不也?”周晏清来了兴趣。
眼见瞒不住,陈幼辛咬咬牙:“能帮我保密吗?”
“看你要说什么。”
陈幼辛要很久之后才会知道,周晏清这个时候为什么笑得这么不怀好意。
“嗯……陆子荫,也有个喜欢的人。”
“嗯。”这我知道。
“前段时间,也表白了,算是成功了?”
“嗯。”这我也知道。
“还好说清楚了,不然感觉她得拧巴一辈子。”
“嗯?”
“就,她之前和我聊过好几次。”陈幼辛回忆了一下,“感觉她,挺患得患失的。怕表白之后连普通朋友也做不成,又想靠近又想保持距离的,总之就是那些少女心事。”
少女心事。四个字把陆子荫许多个朦胧挣扎的梦一笔带过。
周晏清垂眉,思考半晌,在显得可疑之前挤眼睛笑笑:“谢谢你跟我说这些。”
“收拾她的时候别说是我说的。”陈幼辛半开玩笑说。
“我?我不收拾她。”周晏清摆摆手。
陈幼辛递来一个询问的眼神。
“我嘛……”周晏清莞尔,“我去安慰她一下。”
.
天黑下去,周晏清站在教学楼天台的角落,这里有些刚毕业的学生,围坐在一起讲故事,拥抱,告白。楼下一间间教室全都亮着灯,欢歌笑语,沸反盈天。
她抬起头,月亮挂在天上。星星都黯淡。
她攥着手机,趴在栏杆上朝远处望,灯火辉煌的城市车水马龙,流光如河川。
远处的高楼亮起了灯,像是灰色的玻璃罐里浮动的闪光的泡泡。冷风钻进她的袖子,装满了水汽。回环往复。
陆子荫的手轻轻盖住她的眼睛。
“天黑请闭眼。”
周晏清没说话,陆子荫也没放下手。陆子荫感觉到睫毛轻轻刮擦自己的手指,像闪动的蝴蝶。
“周晏清请睁眼。”
不等陆子荫反应,周晏清就转过身,和陆子荫面对面。
恍惚一瞬间,陆子荫的动作变成了一个难看的拥抱的姿势。
下一秒,周晏清就顺着这个姿势伸出手,把陆子荫抱在怀里。
“怎么了?”陆子荫问。
“没怎么。”周晏清轻轻晃了晃身子,“只是有点冷。”
“那我们先下去。”
“不要。”周晏清笑着回答,“下面好吵。”
“好。”
她们在学校天台无人观赏的角落里拥抱。今天没有教导主任,也没有校园高压线。
“你是溜出来的?”周晏清问。
“嗯。”陆子荫回答,“没什么我的事,所以想来找你。”
“要多陪陪同学哦。”周晏清说,“很多人以后可就见不到了。”
“会见到的总会见到的。”陆子荫蹭了蹭。
只有和周晏清赖在一起的时间,怎么都觉得不够用。
“什么时候结束?”
“再过半个小时。”
“好。”周晏清闭上眼睛,“我开车来了,送你回家。”
“送回我家?”陆子荫故意用了一个疑问句。
周晏清失笑,纠正道:“陪你回家。”
两年前,陆子荫一个人来到杬州,在一个阴冷的雨天。当时,周晏清伸出一只手,对她说:我们先去家里。
陆子荫拒绝了。
十八年前,陆子荫才刚刚来到这个世界,四岁的周晏清趴在她旁边,看着她那双发亮的黑色眼睛。
现在,周晏清在陆子荫怀里,心跳比平时快一些,体温比平时高一些。陆子荫说:“好,陪我回家。”
无论是谈论未来还是交付过去,都不是她们所擅长的事情。
人本就是没办法决定自己流向的河流。
但在空旷的原野上,我们总会交汇,一起生活,涌向大海。
陆子荫用力,把周晏清抱得更紧了一些,贴在她耳朵旁边,轻轻说话。
“等这次回家,我做饭给你吃吧。”
陆大厨要重出江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