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晏清睫毛颤了下。
“嗯?”
陆子荫没回话,扭头钻进了放映厅。
“陆子荫。”周晏清跟进去,压低了声音。还刻意叫了全名。
“怎么了?”
“我说过你可以依赖我对吧?”
“嗯。”
“那有什么秘密不能告诉我?”
台阶前,陆子荫停下脚步,转过身,微微抬起头,看着周晏清,抱着一大桶爆米花。
沉默。两秒。
“呃,我只是好奇。”周晏清回过神,“要是真的不想告诉我也没关系。”
周晏清秒怂。
青春期的高中生,有点秘密很正常。
“嗯。谢谢。”
看着陆子荫对着电影票占座位,周晏清心里莫名觉得拧巴。
而在周晏清纠结自己为什么这么介意的时候,陆子荫很努力地绷住表情,显得平静。
欲擒故纵。不是陈幼辛教她的。
周晏清坐下,两个人都低头玩手机。除了周晏清拍了拍陆子荫的肩,两个人拍了几张照片,实在无事发生。
灯突然灭,屏幕上滚动播放的广告和观影提示终于变成了龙标。
陆子荫下意识扭过头看了一眼周晏清,突然意识到,这好像是她们第一次一起看电影。如果算上小时候的那些模糊的记忆,那这是她们第一次单独看电影。
陆子荫从来不敢用约会形容她和周晏清的出游活动。一是因为这平凡到成为了某种姐妹间惯有的日常,二是因为她们从来没有做过约会的人应该做的事情。
正这么走神的时候,陆子荫放在爆米花桶的手碰到了周晏清的手指。
她僵了一下,好在没有弹射般把手抽出来。
扭过头,周晏清的眼睛就在面前,占尽天下。
好近。但昏暗的灯光模糊了距离感。
所以周晏清只是若无其事地笑了笑,夹走两颗爆米花,又把身子缩了回去。
还好关着灯。陆子荫红着耳朵看着片名在荧幕上缓缓显现。
不行,陆子荫,不能再这样了。
可是陆子荫很快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这是一部喜剧片。
所有人都笑得前仰后合,再不济也是抱着爆米花喝可乐,可没有人会在看喜剧片的时候倾过身子去靠在对方肩上!
气氛完全错误。
陆子荫正发愁,用大腿托着爆米花,微微歪着身子方便周晏清拿。电影好看,但看的人心不在焉。
然后周晏清的脑袋轻轻碰了上来。
这次陆子荫没收住,下意识抬头。周晏清也弹射般缩了回去。
“啊,那个,不是……”周晏清哑着解释,“我想着换个姿势舒服一些,不是故意的。”
荧幕上的光反溅到她们脸上。
陆子荫看到了周晏清的眼睛里摇晃的光,周晏清也看到了。
陆子荫往前凑了一下,十厘米。
周晏清忘了退,喉咙突然哑巴。
“怎、怎么?”轮到她慌。
陆子荫没吭声,伸出手。
在周晏清打算逃走的前一瞬间,陆子荫的手指停了下来,虚戳了一下她的嘴角。
“黏住了。”陆子荫。
电影里抖出一个包袱,整个放映厅里的人都在笑,除了她们。
“哦……哦。”
陆子荫缩了回去。晃了晃怀里的爆米花。
周晏清伸出一只手,夹了两颗回去。
然后是一前一后,隐隐约约,可乐被喝干的声音。
她们都换了一个方向倾斜,用手背贴一下脸,是烫的。就像是错觉。
.
周晏清。不说话。
两个人沉默着回家,天已经黑了。
陆子荫一到家就去洗澡了,周晏清坐在客厅里打开电脑看了下消息,丢出去几份文件。沈叙的消息就进来了。
沈叙:学姐在吗?
周晏清:在。
沈叙:七月份远足社那边有一个郊游活动,我室友是负责人,在问要不要和羽协一起办。
周晏清正打算说“你应该去找宋安秋”,下一条消息就来了。
沈叙:安秋姐让我来问你。
宋安秋真当她是羽协副会长了?她明明没有参与竞选,直到现在那都是一个空职。
周晏清眼角疯狂抽搐。
周晏清:应该可以,那时候期末周也结束了吧?
周晏清大三没啥课了,但羽协里那些大一大二的同学最近可在吃苦。
周晏清:到时候拉上宋安秋筹备下吧。
沈叙:好,那我和室友说一下。
周晏清:去哪有定好吗?
沈叙:目前是想去千湖山,学姐有建议?
千湖山。
周晏清脑子里第一时间出现了两段记忆。一段在草坪上,一段在床上。
夏天好热。
周晏清:我没意见,挺好的。
周晏清:找羽协是你的主意?
沈叙:嗯。
沈叙:我没有别的想法。
沈叙实在是标准的贵族大小姐,连退场都礼貌乖巧。在天眉之行后她再也没有缠着周晏清,作为学妹和朋友,游离在周晏清的社交圈中。
周晏清:我知道。
周晏清:千湖山是个好地方。
沈叙不解其意,只是回了一个“哦”。
周晏清:期末复习好了?
沈叙:正在被高数折磨。
周晏清:那你忙去吧,不打扰你了。
周晏清抬起头,脸上的笑容还没收起来,就看到陆子荫从洗手间里出来了。
“呃,聊天?”陆子荫擦擦头,问。
“嗯。”周晏清关上电脑起身。
奇怪,这种被捉奸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周晏清问心无愧,但依然莫名觉得心虚。
陆子荫没多说什么,拿着吹风机走进卧室,转身准备关门。
“还不打算睡?”周晏清问。
“先写日记。”陆子荫答得理所应当。
周晏清会意,点点头:“早些休息。”
陆子荫看了她一眼,“嗯。”
就在她准备关上门的时候,周晏清又叫住她,“子荫。”这次没用全名。
陆子荫湿漉漉的头发垂下来,从门缝里探出脑袋,就像女鬼。
周晏清笑着说:“期末加油。”
陆子荫当然不知道周晏清为什么没由头来这么一句,只是愣了一下,“嗯”了一声,然后关上门。
周晏清洗完澡出来的时候,门缝里的光已经熄灭了。
她出浴室时关了灯,客厅里也没亮。整片空间都是黑暗,只有依稀的月光攀爬在屋内的墙壁上,勾勒出一个勉强的模糊的轮廓。
夜深人静。蝉鸣声却依然焦躁。夏天方兴未艾,就已经足以让人中暑,晕眩,产生幻觉。
周晏清看着那扇门,愣了很久,比她想象的还要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