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你非要说,我觉得喜欢一个人是不会在乎到底是男是女高矮胖瘦的。”她手指在桌面上滑动,点了点,表示思考,“何况有些人,明明是先喜欢上才意识到的,如果非要找这样那样的借口,不会很累吗?”
其实很简单一句话。
“喜欢没有理由?”周晏清好歹把这句老套的台词说了出来。
“那还是有的。”但秋扬说,“喜欢上以后有一万个理由。但你老是说不对,到底是什么时候喜欢上的。”
周晏清端起那杯水喝了一口,奶味。
秋扬竖起一根手指:“一面之词啊,你且听且忘。”
周晏清眨巴眼,意思是那我选择性吸取。
“差不多到时间了,我去接人了。江湖再见~”
秋扬这个老板当得随意至极。心情好了来摇几杯酒,想走了随时给自己放假。
“好喝吗?”出吧台前,秋扬问。
“嗯……还行?”
“但那是白开水。”秋扬做了个鬼脸,“心不在焉都出现幻觉了。”
.
这一次,陆子荫发呆被发现了。
念在初犯,数学老师提醒几句,让她下次注意。陆子荫缩缩脖子,点了点头。
其实也不是初犯。
“这两天心不在焉的,想啥呢?”下课后,许映欢问。
陆子荫停止草稿纸上的乱涂乱画,抬起头,看向她。
“等等,我猜猜。”许映欢竖起手指,“要么是你姐,要么……”
许映欢的眼神飞出去,落到陆子荫空空荡荡的手腕上。眉毛皱起来,嘴角却在笑。
“还是不肯说?”
陆子荫看了一眼手腕。
其实她本来有机会解释清楚的,但因一时的犹疑就被拖到现在,要是真的说实话,反倒突然又显得奇怪。
“都说了,什么都没有。”
这也是实话。虽然她没有勇气去问那里面刻的ZYQ到底是什么意思,但她知道,周晏清肯定不是那个意思。
搞不好只是寄错了。
一瞬间的垂眸,被许映欢抓到了。
“陆子荫同学,我严肃警告你,高三可是关键时候,不许早恋的!”
“谁、谁早恋了?”
底气在话说完之前就飘走了。
暗恋算早恋吗。算吧。
“还真是?”许映欢一副终于得逞的样子。
陆子荫没说话,扭头喝口水,正好用杯子挡住表情。
过道旁边,许映欢仰头思索很久,最后发出一声哀叹。
“不行不行,完全想象不出来。”
陆子荫谈恋爱。许映欢就算把这句话丢出去,也没人会相信。
更何况,“你姐知道吗?”
回答是一双白眼。
“好的我知道了。”许映欢坐回座位,“所以我是第一个知道的。”
“不是。”陆子荫本想说还有陈幼辛,突然意识到自己被绕进去了,“我还没说有。”
“好好好,没有没有。”许映欢已经不信了,满嘴敷衍。
“真没有。”
完了,讲不清楚了。
交涉无果,陆子荫叹了口气:“别传出去。”
许映欢挑眉:“放心。”
.
从大陆的这一头飞到另一头究竟需要多少时间呢。周晏清没算过。
理论上手机上就能查到飞机的起降,但她总是昏昏欲睡而懒得关心,往返的路线又不尽相同。
她只知道,等到飞机又开始在杬州的土地上缓慢滑行的时候,她刚刚睁开眼。拉开窗户,太阳挂在云上。
周晏清心情其实不是很好。
临走前事情结果终于出来了,一帮平日里没见过的穿西装的外国人找到她,想让她签字确认。
周晏清当时想转头就走。
从头到尾这件事和她唯一的关联就是她用过那个在她不在的时候坏掉的机器,她完全不想和这件事扯上关系。连签字都不想。
而且闯祸的家伙还是那个时不时和周晏清感慨中国学生真努力的家伙,周晏清被围在休息间的时候他就站在旁边。一声不吭。
但周晏清没办法。她没有姜临潮那种不顾死活的勇气。她要牵扯的人太多了,李陈钊,徐乘,庄润和杨之迁,可能还有更多以后还会来这里的人。她总不能真的吐一口口水,把这层关系闹僵。
至少,这不是她能下决定的事情。
所以她微笑,签字,收拾东西转头奔向机场。
她要回家。
庄润和杨之迁提了行李后还有别的安排,简单和周晏清道别后就往另一个方向走了。只剩下她一个人站在行李提取处旁边,安静地看着行李被一个又一个吐出来。
空空荡荡的机场里人满为患。
周晏清拖着箱子走出去,看到乌泱泱接机的人群时,顿了一下。
莫名紧张。
几天前她给陆子荫发了航班信息,但陆子荫只是“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也是,人家高中生呢,忙得要命。
周晏清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周晏清!”
循声望去,宋安秋在人海后面,跳了跳。
周晏清摆摆手表示自己看到了,就拖着箱子,如破开鱼群般,穿过人海。
在白色的穹顶下,在白色的空地上,陆子荫穿着米色短袖,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
盛夏骄阳。
周晏清喉咙干涩,卡了半天没说出话,还是宋安秋先开口:“我导拉肚子,在那边上厕所。今天楚严河被抓走开组会了,她开车送我们过来的。”
“嗯……嗯。”
“好久不见。”宋安秋拍了拍周晏清的左臂。
“嗯,好久不见。”尾音飘向了陆子荫。
陆子荫看着她,目不转睛,却神色平静。
“好久不见。”她也说,“你瘦了。”
“别像我妈一样。”周晏清终于找回节奏,笑起来,“真的瘦了?”
“可能有点。”宋安秋认真地打量周晏清,“看得出来网上没说错,那的伙食真的很糟糕。”
“你导在那呆了那么多年,没跟你说过?”
“她以前泡实验室,成天吃压缩饼干配泡面,食物只是食物。”
“看来你后来把她养的很好。”
“多谢夸奖。”宋安秋笑笑,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啊她打电话过来了。”
接起来,两三句,宋安秋又笑了。
“我给她送纸去。”她指了指远处的厕所,“这人多,我们出口见吧。”
“好。”
两个人一起回答,一起目送她消失,一起沉默。
周晏清眨眨眼,两只手背在身后:“你也把我养的很好。”
陆子荫终于笑起来:“火锅准备好了,在家里。”
“嗯。”
又沉默。
没人先开口,总是在等。
就在周晏清终于受不了,抓住行李箱准备往外走地时候,陆子荫张开了双手。
周晏清愣了一下。
陆子荫的脸红透了,说话磕磕巴巴的。
“不、不该抱、一下、的吗?”
周晏清莞尔,送开拉杆,向前一步,把陆子荫搂进怀里。
简单的拥抱。
“我好想你。”陆子荫小声说。
“我也是。”在她耳边。
人是无法决定自己流向的河。
但总有那么一条,蜿蜒盘旋,低徊流转,最后回到你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