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风涨落,海上风浪渐渐平息,只剩下余波还在翻涌。
不知道是真的没有监控还是要装装样子,时不时就有邮件钻进周晏清的电脑里,让她确认什么信息。
至于别的,项目基本收尾。徐乘让周晏清核对下数据,在工位上写报告就行。总之别再靠近公用区域了,浑。
周晏清也很听话。她倒也没有桀骜不驯到那种程度,她不想拿自己的签证和回国机票挥霍。
最后几天好是悠闲,周晏清居然有点无聊。倒是杨之迁那边有几个电机没调好,她还抽空去帮帮忙,打点下手。
“你最近心情很好?”杨之迁问。
周晏清正在本子上打草稿,闻声抬头:“有吗?”
“有。”杨之迁转过头去继续调参数,“我还以为前两天出了那事,你会很郁闷。”
“那也确实挺郁闷的。”周晏清无声笑笑,“我只是觉得没必要为了这种事情影响自己。”
“你心态真的很好,庄老师也和我这么说。”杨之迁认真地说,“我们都挺羡慕你的。”
周晏清没回答,起身把结果放到杨之迁旁边,又去把机器电源打开。
“还是别羡慕我好。”她蹲下来检查底座,“没什么值得羡慕的。”
杨之迁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但周晏清看上去也不是自谦的玩笑话。
“你之后打算干嘛,出国?”
周晏清顿了下,眼神失焦。
换在以往,她可能还会迟疑一阵,然后说“大概吧”。毕竟在她这里,人生很多时候都不是一种选择。
她挠挠头,看着手腕里若隐若现的银色光亮。感觉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多了一些念想。可能只是一些念想。
“应该不会。”她抬头,长舒一口气,“应该还是回国读研吧,离家近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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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在即,焦虑和紧张的风从高三园区吹到了何平的嘴里。
陆子荫的17岁的一开始,就忙着在各科老师的玩命上课下把高中的所有课程彻底结课。按照何平的说法,七月期末考完,八月末返校,在那之后就是长达近一年的翻滚复习。
许映欢受不了这种计划,提前叫苦不迭。
“陆子荫同学,你分我一个脑子好不好。”
今天数学上自习,留了两张大卷子,许映欢写到一半就写不下去了。日薄西山,有些人已经在收拾东西,准备带回家写。
“我只有一个脑子。”陆子荫笔不停。在学校的时候,她的手链还是乖乖收进包里。
“听说下学期开始就要上晚自习了。”许映欢接着抱怨,“要上到九点半呢!”
陆子荫停住了,抬眼看着趴在自己桌前的许映欢。
“我听说,要不是教育局那边有要求,玉德还打算上到十点过!”
陆子荫陷入了沉默,许映欢以为她终于和自己共鸣,为学校愤愤不平了。
但托着下巴看着窗外白日西沉的陆子荫皱着眉,只是在想,她回家晚了,周晏清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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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用担心我啦。”周晏清收锅,装盘,眼神示意厨房门口的庄润把菜端出去,“你是不知道,这一个多月都是我在照顾他们伙食。”
“不需要我了吗?”
陆子荫出口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是周晏清先愣了一下,陆子荫才连忙找补。
“那个,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
“我知道。”
周晏清笑着回答。洗洗手,拿上筷子放到桌上。自然地走到阳台上。
“这是两码事。”她说,“首先,我做饭肯定没你好吃。其次,等你读了高三,我说什么也不能让你照顾我了。”
太有道理,以至于陆子荫哑口无言。
但她反问:“那,你照顾我?”
陆子荫的声音很轻,刚洗了澡,有些湿漉漉的。
周晏清眨眨眼:“好啊。”
陆子荫没说话,过了一会才问:“回来那天,想吃什么?”
周晏清闭上眼睛想了想:“我想吃海边那家烤肉。”陆子荫几周前才吃过。
“那我们改天去吃。这次在家里,换一个。”
周晏清笑起来。陆子荫,越来越没大没小了!
“那你说……”
“吃火锅。”陆子荫早就有答案,“我买了底料。”
“听你的。”
周晏清笑着说拜拜,又悄悄对大陆那头说了一句晚安,才挂了电话。
回到桌边,杨之迁好奇问:“和谁打电话?”
“我妹啊。”周晏清不明所以。
“我说吧。”庄润朝失望的杨之迁摊开一只手,杨之迁愿赌服输,掏出一张外币拍进庄润手里。
“啥情况?”周晏清更晕了。
“看你表情,他还以为你谈恋爱呢。”庄润解释,“我说不可能,你这种尘烟不近的,完全想象不到你谈恋爱。”
周晏清咂咂嘴。
怎么一个二个都这么说?
周晏清咳了咳,悄悄调转话头:“那,能不能说说,你们两个是怎么在一起的?”
先是一愣,庄润和杨之迁面面相觑。
铁树开花了,周晏清居然主动聊恋爱话题。
“就,也没什么。”庄润挠挠脸,“我们之前是一个组织的,一来二去,就认识了。”
“前年我们组织团建跨年,结束的地方离学校很远,他正好开了车来,就送我们回去。”她看了一眼旁边不吭声的杨之迁,“我是最后一个。临别时他要了我微信,说要确保安全。——我们那时候才加上好友。”
“其实,也没什么一见钟情啊,或者什么特别浪漫的桥段吧。”庄润抿着嘴想了想,“就挺自然的……可能是习惯了。”她笑笑,“过年那天他给我打电话,我们聊到后半夜三四点,突然他就问我。”
“我问她,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杨之迁说。
“特别老套。”庄润。
“然后就在一起了。”庄润抱着杯子,手指弹动。她还想补充什么,但脸一红,就没说下一句。
周晏清一个外人坐在桌边听得发呆,反倒是装作平静地接着问。
“那,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周晏清,好无恶意,两袖清风。
年度最佳女演员。
又是面面相觑。
杨之迁:“你……有情况?”
“没。”周晏清绷着脸,锁着表情,“之前有人说我妹有早恋倾向,我鉴别一下。”
两个人将信将疑地点点头。过了一会,庄润才说。
“我们来说的话,应该就是会很安心。”
“是指?”
“无论遇到什么都会先想到他,觉得他在的话就会很可靠。在一起的时候自在,分开的时候想念,闹别扭的时候也会心痛。就感觉,别人都给不了这种感觉。”
周晏清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就好像真的在听与自己毫无关联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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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稀客啊。”
秋扬放下调酒器,把那杯周晏清第一次见面就拒绝的饮料推过去。“怎么突然来找我?”
酒馆那头,爵士乐顺着焦黄的光蹦蹦跳跳。
“要走了。”周晏清坐在吧台边,“想着你也算帮过我,还是来道个别。”
“这么好。”秋扬笑,“第一次见面可是连我的糖水都不肯喝。”
“我少来这种地方,戒心强点也没错吧。”说着,周晏清喝了口那杯水,甜咸混杂,口感奇异。
“守身如玉。我懂。”
周晏清把嘴角呛出来的水擦掉。
“以后常来啊。”秋扬没管她,接着说。
“万一我不回来?”
“不回来就不回来。”秋扬倒不在意,“以后旅游也可以来嘛。”
她知道周晏清被刁难那事,就算她因此结梁子也完全可以理解。虽然周晏清其实不是这种人,但秋扬确实是。
说着,秋扬电话响了,她扭头拿起来,扭了几声“嗯”,又转了回来。
“原来我来的不是时候。”
“她还有十五分钟下班,你还有时间。”秋扬笑。
周晏清点点头,几根手指掐着杯中物旋转。
酒馆灯光昏黄,像是永无止尽的夕阳。
“那,喜欢女生,是什么感觉?”就像是抓住机会,周晏清单刀直入。
秋扬挑眉微笑,也不多问,也不八卦,抽了张毛巾擦擦桌面。
“喜欢就是喜欢呗。”她抬眼,“怎么,还分男女啊?”
“不分?”
周晏清自己也没想到。她以为她第一个问出这个问题的对象应该是宋安秋。
“嗯……可能分吧。”秋扬眼睛转了转,“我没喜欢过男生,比不出来。”
她又摇了一杯,澄澈透明的,推到周晏清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