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晏清似笑非笑地抬起手机，按下语音键。
“结束啦。”
沉默片刻。
陆子荫的电话打了过来。
“喂。”陆子荫的声音有些紧张。
但电话那头，周晏清的第一句话和想象中不太一样。含着笑意。
“打小报告，你不乖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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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子荫没想过，第一次走进怀大是因为这种事情。
楚严河给她开了门禁，两个人找了一个临湖的咖啡店坐下。
怀大风景很好，绿水映黛，楼舍散落。从湖滨往外望，云浮在水里。
楚严河美式，陆子荫椰奶。
“呃，那个，情况比较复杂，所以没法线上说。”楚严河第一句就开始解释，“你别介意。”
“嗯。”
其实陆子荫没理由非要一路要到楚严河联系方式问到底发生了什么，楚严河更没有多少理由非要线下见她解释这种事情。陆子荫越界了，各种意义上都是。
楚严河倒没怎么介意，只是陆子荫冷静下来，后知后觉地觉得有些尴尬。
她歪着头，看着窗外。假期里人少一些，湖上水鸟飞过。
“也正好带你来逛逛怀大。”楚严河笑了笑，“虽然听你姐说，你以后大概率不会读这里。”
陆子荫眨眨眼。
确实有老师说过，以她的成绩，高考不出岔子，可以去燕城读大学。但那里离杬州八百里不知多远，又要漂泊。
“所以，她那边怎么了？”陆子荫急不可耐地进入主题。
楚严河组织了一下语言。
“前几年怀大和那边有一个合作项目，当时姜临潮和他们的主管就闹过一阵不愉快，最近这边谈另一个项目的时候又闹掰了。”他撇撇嘴，“周晏清这个项目八竿子打不着，完全是无妄之灾。”
“那现在？”
“恨屋及乌，这种项目和毕业又没关系，看谁年轻就欺负谁。周晏清偏偏又是那一帮人里唯一的本科生。”
说大也大，说小也小。
楚严河和李陈钊过意不去的，是他们把周晏清送到了这个位置上。就算这件事情他们没错，解决下来，周晏清也难免会不舒服。
“等她回来，我们会找她说这件事的。”楚严河抿嘴，捋了很久，“抱歉。”
陆子荫摇摇头。她没有任何需要被道歉的地方。
“实验楼，在哪里？”她反倒问。
楚严河愣了一下，点点头：“我带你过去。”
一路上楚严河还解释了一些目前项目的情况，不会影响后面的履历和日程。总之这件事情对方全责，周晏清也不会付出更多的实质代价。
陆子荫一直在“嗯”，开口的时候，只是在问“这里是什么地方？”手指着路旁的某栋建筑。
楚严河看出她心情不是很好，但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原因。只能陪着她一路往前走，二人停到了实验楼前。
“这前面我没法带你进去了。”
陆子荫表示理解。她抬头，实验区排排楼宇，无声轰鸣。把她拒之门外。
陌生的世界。
包里手机振动，陆子荫忙不迭把手机掏出来，先是一愣，然后走开两步，抬起手机。
楚严河看着陆子荫的耳朵肉眼可见地窜红，笑着问：“我送你出去？”
陆子荫连忙谢绝，告别楚严河往外走。
走出几步，电话那头，周晏清说：“你不乖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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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陆子荫的第一句话就是道歉。
“为什么对不起？”
“我有点小题大做了。”
陆子荫确实有点应激过头了。不然她也不会把周晏清的朋友全都问一遍，还跑到怀大来。陆子荫有多少合乎情理的理由，就有多少没法解释的借口。
陆子荫唯独没说，她真的太久没见到周晏清了。
“不对。”可是周晏清说。
陆子荫停下脚步等红绿灯。
“你关心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周晏清的声音很虚，是熬夜后的沙哑，“但你可以多相信我一点的。”
所有人都说周晏清很厉害，很独立，但只有陆子荫看到过她的迷茫，她的失眠，她的无措。于是在她显露出片刻脆弱的瞬间就慌不择路。
但在那么多人希望她软弱，希望她畏惧的时候，周晏清又在陆子荫还没看到的另一个地方，死磕着没有松口。让陆子荫有些恍惚。
人真的很奇怪。她们都觉得。
“我让你觉得很难办了吗？”
“没有哦。”
绿灯亮起。
“子荫。”周晏清的声音飘进陆子荫的耳朵。
“嗯？”
“谢谢你。”
“啊……嗯。”
陆子荫胡乱应答。她不知道周晏清其实谢的不是这件事，不只是这件事。
“那，你现在没事了？”
电话这头，陆子荫刚出怀大校门，回过头，天高云远，落日熔金。
电话那边，周晏清也正好走到公寓楼下，回头望时，钟楼旁飞鸟环绕。
“嗯，没事。”周晏清咂咂嘴，揉了揉肚子，“就是一直没吃饭，有点饿。”
她顿了一下，又很快把沉默的气口填上。
“想吃你做的饭了，陆大厨。”
电话那头传来呼吸，声音哑火。
“那，你早点回来，我做给你吃。”
周晏清有些晃神，好像她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嗔怪着说了什么。
“好。”她笑着回答。
陆子荫的声音颤了几下：“那我先……”
“等等。”
“嗯？”
周晏清拉开房门，走进玄关，声音才软得一塌糊涂。
“生日快乐。”
没有回音。但周晏清知道陆子荫听到了，所以草草几句，红着耳朵挂了电话。
她的视线停到了自己的手腕上。当时她做了一堆送给亲友的礼物，和两个手链，分别刻上了她和陆子荫的名字。
但她仔细看时才发现，手腕内侧的铭文，是LZ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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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子荫捏着手腕上的银链，迟迟钻进烤肉店。
许映欢的声音比人更早冒出来。
“我就说吧，迟到是寿星的特权。”她满脸悲愤，“我就迟到两分钟就被批了！”
“不好意思，来的路上堵车了。”陆子荫撒谎面不改色。
“没事，坐吧。”陈幼辛拍拍旁边的位置，于是陆子荫钻过去坐下。
铁架上，已经有几块鸡翅安安静静地躺着，还要过很久，它们才足够被放进嘴里。
“等等等等！”许映欢又打断，“现在应该是送礼物环节。”
高中生的礼物总是精挑细选又被预算打败，精致的袋子似乎老是用来弥补这种欠缺。
“谢谢。”
陆子荫下意识地伸出手一个个接过，夏天的裸露的肌肤上，那串手链在灯下发光。
所有人都看到。所有人都眨眨眼。所有人都没说话。
陆子荫愣了很久，才顺着他们的视线看到自己的手腕。然后停了三秒。咳了一声。
“怎、怎么不吃？”耳尖有点红。
许映欢眼睛一转，笑盈盈地打头阵：“吃，当然吃。”然后夹走一片五花肉。
没人多问，话题很快又被扯开。只有陈幼辛用公筷送了今天第一块鸡翅到陆子荫蘸碟里，压低声音，忍不住笑。
“成了？”
陆子荫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
“没。”然后才于事无补地装傻，“不知道你说什么。”
“我以为已经很暧昧了。”陈幼辛笑，“你总不能说，是家里人送的？”
陆子荫其实很想说，确实是。
但，就这一瞬间，让她接受这种“被恋爱”的错觉吧。
除此之外，陆子荫也做不到什么了。
她今天才十七岁。喝不了酒，进不了KTV，迄今为止只进过一次大学。连喜欢的人遇到什么事情，她也只能干着急无可奈何。
陆子荫只是一个早熟的小孩子，终究还是小孩子。长大成人遥不可及，也因此让人神伤。
她低头咬了一口鸡翅，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