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晚上,在又一个噩梦里醒来后,陆子荫晃了晃脑袋,摸黑开了灯,找到拖鞋,迷迷糊糊出了卧室。
雨已经停了,从客厅往外看,能看到远处还没有熄灭的高楼,和隐约闪烁的防空警示灯。
黑夜一片寂静。只有在上完洗手间推门出来的时候,陆子荫听到了一小声惨叫。
她小心翼翼地探头望出去,周晏清正狼狈地扶着椅子。
看见是陆子荫,周晏清抹了一把脸:“不好意思,以前家里就我一个人,我忘记你来了。”
陆子荫恍惚地点点头。她看了一眼另一个房间,已经关了门,看上去姑妈已经回来了。
周晏清晃晃脑袋,拍了拍脸,踩着拖鞋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陆子荫侧身让开,正准备朝房间走去,又突然被周晏清叫住了。
“子荫。”周晏清看上去还睡得比较迷糊,揉了揉眼睛。她的头发乱蓬蓬的,想来睡相不是很好。
“嗯?”
“床睡着还舒服吗?”
陆子荫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那就好。”周晏清笑道。
陆子荫轻轻“嗯”了一声,转头钻回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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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久违的晴天。
起床后,陆子荫刚走到餐厅,就看到了陆兰新正在收拾桌子,桌上摆着几个包子和一碟咸菜,两碗稀饭正腾腾地冒着热气。
陆子荫闻着淡淡的米香,一时有些恍惚。
“子荫醒啦?”陆兰新看她起床了,笑着招呼她,“赶紧漱口来吃饭。”
但陆子荫就像是没有听到一样愣在那里。
“子荫?”
“啊,哦。”陆子荫突然回过身,眼神躲开,忙着点头,“好。”
“没睡醒吗?”
“没、没事。”陆子荫连忙转过身,朝洗手间走去,“我没事的。”
洗漱完,陆子荫看了一眼周晏清的房间的方向,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那个,晏清姐呢?”
“她学校有事,一大早就走了。”陆兰新回答。
陆子荫看着那个房间,床铺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书桌上也整理得很干净,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钻进来,灰尘上下漂浮。
“哦。”
“吃饭吧,待会我带你去办转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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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晏清闭上眼睛,靠在体育馆的墙上,长舒一口气。
“辛苦啦。”宋安秋递过来一瓶水,“一大早把你叫过来。”
周晏清接过水喝了一口,看着刚刚收拾好的场地,没好气地说:“你也就能使唤我了。”
“羽协就我们两个返校了,那能怎么办。”宋安秋理所应当地回答。
“所以,一大早叫我来收拾,是为了什么?”
“明早就有新生来报到了,体育馆的负责人让我们把位置挪出来,再帮忙布置一下。”宋安秋满脸悲愤地叹了一口气,“寄人篱下,不得不如此啊。”
周晏清愣了一下,似乎才意识到,又到了开学,新生报到军训的时候。
“你那是什么表情?”宋安秋问。
“呃,感慨时间流逝?”周晏清咧嘴笑了笑,“我都二十岁了。”
“那是什么话?”宋安秋顿了一下,眼睛一转,用肩撞了一下周晏清,“欸,你表妹,是不是也在读高中?”
“嗯,马上高二。”
“在哪读?”
“玉德。”
“玉德?那不是挺近的!”宋安秋看上去颇为惊讶,“她之后会不会也来读我们学校?”
“她成绩很好的,估计不会留在这里。”周晏清瞟了一眼宋安秋,“问这个干嘛?”
“哎呀好奇嘛。”宋安秋眨了眨眼,“认识你这么久都没听你提起过你还有个表妹。”
“我们……”周晏清顿了一下,“之前也不是很常见面。”
准确的说,已经很多年没有见面了。
就算可以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但好久不见,周晏清也看不出陆子荫到底是怎么想的。
有点陌生,有点克制,有点隔阂。
周晏清早就预料到这种事情,她本来不应该为此感到意外。
眼看着周晏清的表情一点一点落寞下去,宋安秋赶紧换了个话题:“那个,我是在想,要是以后她也来读我们学校,我就能天天见到你们俩啦。”
“这是什么很值得高兴的事情吗?”周晏清说,“再说了,等她读大学,我已经毕业了吧?”
“你不读研?”
“我……”周晏清挠了挠头,“我还没想好。”
宋安秋抿了抿嘴,耸耸肩:“好吧。”
这时,场馆另一头传来声音:“羽协和篮球社的同学!麻烦过来一下!”
“收到啦!”宋安秋朝着那边喊道,随即扭过头拍了拍周晏清,“走吧,叫我们了。”
周晏清点点头,看到体育馆入口处拉起的欢迎新生的条幅。突然在想,不知不觉间,那就已经是一个离她自己,离陆子荫,都相当遥远的年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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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
陆子荫准备中考的时候,周晏清刚刚在大学加入羽协。等到陆子荫升入大学,周晏清也大概毕业了。
从很早之前开始,她们的人生就很少重叠,总是交错着前进。像两条平行的河流。
在走出新高中的老师办公室的时候,陆子荫忍不住这么想到。
“谢谢老师啊,我们之后见。”
陆兰新和老师告别之后,带着陆子荫往外走。
已经是上午十一点了,阳光肆无忌惮地从头顶往下泼洒,溅到陆子荫身上,在她身后变成了影子。海边城市的天气总是阴晴不定,前几天还是阴雨天气,今天就已经热不可耐。
陆子荫的视线飞出教学楼,穿过操场,看向学校大门口的巨石,上面用红色毛笔字写着的“玉德”两个字在灼热的空气里颤抖。
玉德暑假也开放学校图书室和操场,哪怕暑假还没结束,学校里也已经有了一些学生。陆子荫往外走的时候刚好是饭点,有不少学生也正在往校门外走。
“时候不早了,我们出去找家餐厅吃点东西吧。”陆兰新说。
陆子荫点了点头,跟着陆兰新走到学校外的一家中餐店。店里人不是很多,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在一侧的柱子上,挂式的摇头风扇呼呼作响。
陆兰新扫了一下桌上的二维码,问道:“吃点什么?”
陆子荫坐在那里,有些发愣。
“子荫?”
陆子荫回过神:“都可以。”
陆兰新有些无奈地说:“那我随便点了?”
陆子荫“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她偏过脑袋,窗外毒辣的阳光透过树叶,把没有阴影的地方打磨得锃光瓦亮。
就在窗户外面,有三个女生结伴走过去,嬉笑打闹。在路过餐厅的空调外机的时候,那个头发有些卷的女生惊叫一声,笑着躲开。
陆子荫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和对方对上了视线。她若无其事地缩回脑袋,但那三个女生很快就走了进来,在离她们不远的地方坐下了。
菜很快就端上来,陆子荫一边吃饭,一边忍不住往那几个女生的方向多看了几眼。
陆子荫从来不是喜欢观察别人的人。她只是看着之前和她对上视线的女生,觉得莫名的眼熟。
“熟人?”陆兰新也发现了她眼神的飘忽。
陆子荫摇摇头:“应该是认错了。”
在她的记忆里,她不记得有哪个小学或者初中的朋友来了杬州。如果有的话,或许也并没有熟到可以打个招呼的地步。
陆子荫的生活圈很小,小到一只手就可以握住。就像阳光灿烂的道路上,行道树的绿荫下,一块没有被遮住的小小的亮斑。
陆子荫喝了一口荞麦茶,被呛到,很用力地咳嗽了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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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路上,陆兰新顺便在附近的超市里买了一点菜,回家后放在厨房的菜篮里。
“昨晚她真煮面给你吃了?”陆兰新怀疑地问陆子荫。
“真的。”
“好吃吗?”陆兰新有些忍不住笑。
陆子荫本打算说“好吃”,但一口气没说出来便卡在喉咙里,变成了左顾右盼,支支吾吾。
“那家伙不会做饭,偶尔下厨都是在网上搜食谱做。”陆兰新摆摆手,“你看这个厨房,其实都没怎么用过。”
陆子荫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探头看了一眼厨房里面,确实干净得不像是有人经常在用的样子。
“我给你炒点菜,然后就该走了。”陆兰新看了一眼表,“晚上你们用微波炉热一下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