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檀盯着自己磨出毛边的鞋尖，低着头像个闯了祸的小沙弥，既不敢言语，更不敢追上去并肩，只任由两人的影子隔着半丈距离，一前一后的慢慢走着。

影子被拉的越来越长

念珠还在转，不规律的碰撞声，隐隐泄露着他的心事，苏昭玥却突然停住脚步。

清檀心思恍惚，收势不及，差点撞在她后背，慌忙踉跄着后退半步，双手合十躬身：“阿弥陀……”

“嘘——”

苏昭玥打断他，手指在唇间比了个轻声的手势，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清檀立刻屏住呼吸，两人侧耳倾听，风里混着犬吠声，马儿焦躁的响鼻声，紧接着是两句晦涩的胡语。

二人交换了个眼神，矮下身形，借着灌木丛的掩护，轻手轻脚地摸了过去。

密林后，两个狼牙兵正举着长刀狞笑。

被他们逼在中间的，一狗一马正摆出拼命的架势：狼犬浑身炸毛，雪白色的皮毛上沾着血污，却仍呲着牙低吼；旁边的白马前腿带伤，却倔强地横在中央，马蹄不断刨着土。

而它们身后，一名红衣女将瘫坐在地上，手中长枪稳稳拄地，尽管双眼紧闭，枪尖却始终对着敌人的方向。

苏昭玥目光一凝，女将小腿被一箭贯穿，箭羽还在颤，鲜血顺着裤管渗进泥土；胸前的亮银甲被利刃劈的只剩半拉，好在并未伤及体肤，看样子是堪堪躲过了一记致命重击。

系在胸前的“灭”字旗刚好遮住破损胸甲后的春光，却遮不住狼牙贪婪的目光。

她呼吸急促，腰杆却挺得笔直，即使看不见，周身的肃杀之气也丝毫不减。

其中一个狼牙兵舔过刀刃上蜿蜒的血痕，动作又慢又腻，还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三角眼眯成两条缝，浑浊的目光黏腻地扫过女将的身形，眼底的淫邪几乎要溢出来。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黄黑的牙，嘴里叽里咕噜地迸出一串难懂的胡语，语调又轻又浪，带着毫不掩饰的龌龊。

即便听不懂一个字，那副涎水快淌下来的嘴脸，也足够让人看清他话里的腌臜心思。

余音未落，苏昭玥已踏着轻功掠了出去，手中双剑电光闪过。

狼牙兵正盯着女将出神，根本没察觉身后动静，只听“噗嗤”两声，二人同时软倒在地。

“谁！”

女将的枪头猛地一转，精准对准苏昭玥的方向。

“姑娘放心，我们不是歹人。”

苏昭玥收了剑，蹲下身检查狼牙兵的尸首：“路过此地见你遇险，顺手搭救而已。”

“女子？”

女将眉头皱得更紧，侧耳捕捉着动静：“这时候怎么会有人走这条路？这里可是狼牙后营的范围。”

清檀上前一步，从囊中取出块腰牌，正是先前在洛阳时，凌空将军所赠。

他轻轻将腰牌挂在女将的枪尖上，声音沉稳：“此中缘由说来话长，我乃少林弟子清檀，这位是七秀坊苏昭玥。我二人自洛阳往长安去，与凌空将军有旧，此为凭证。还请姑娘安心。”

女将手腕一抖，枪尖轻挑，便将腰牌接在手中。

她细细摩挲着牌上的天策灭字纹，片刻后，终于收了枪，拱手道：“多谢二位相助，方才多有得罪。我乃天策府顾尘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