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尘寰验明了二人身份，终于放下戒备，收起银枪。

她的声音微哑，却字字有力：“我军在枫林前线与狼牙鏖战，本想带轻骑绕后偷袭，却不料中了埋伏，如今只剩我一人死里逃生。若不是你们，想必今日必死无疑。”

说罢，她撑着枪就要起身，可刚一用力，受伤的小腿就传来剧痛，冷汗瞬间浸透了额发。她闷哼一声，却咬着牙不肯示弱，硬生生凭着一股劲，站直了身体，对着两人作揖。

苏昭玥上前想扶，刚踏出一步，脚下的狼犬却不满的低吼了声，龇着牙挡在顾尘寰身前。

“雪影！回来！不得无礼！”顾尘寰对着它招招手。

名为雪影的狼犬委屈地呜咽了两声，却还是听话地退了回去，一瘸一拐地靠到主人脚边。原来它的后腿也被砍伤了，只是方才一直强撑着。

苏昭玥半扶半架着顾尘寰往坡上挪，扫到块半人高的青石墩，将人稳稳托上去倚好。

刚触到顾尘寰染血的裤管，对方就疼得闷哼了一声。

“忍忍。”苏昭玥口吻轻柔，顺着血渍摸向伤口，动作快而轻。

清檀环顾四周，僧袍下摆扫过草丛，发出沙沙轻响，疑惑道：“姑娘先前说此处是狼牙后营，短短数日，难道潼关已经失守？”

顾尘寰背靠青石，胸腔起伏剧烈，闻言摇摇头：“叛军一路南下，又勾连神策营里的蛀虫，连日破多所关卡，势如破竹。如今哥舒翰大人领兵在午阳岗拦着，但……”

她顿了顿，咬牙忍受着腿部传来的瞬间痛楚：“狼牙八大金刚之首的阿史那从礼，已经抵达枫华谷。就凭我们现在的兵力，恐怕难以抵挡许久。”

“所以你们才想着往敌军后营钻？”清檀接口。

“本就没打算活着回去。”顾尘寰突然抬高声音，右手攥成拳，狠狠砸在身侧的石壁上。石屑飞溅，指缝间立刻渗出血丝：“只是没曾想刚过乱葬岗就中了埋伏！还没摸到敌军粮草库，弟兄们就都折了，实有不甘！”

她声音发颤，攥着拳头的手还在抖：“军中定有奸细。我们连夜出发，走的都是没人的险道，怎么会撞上巴尔汗？那家伙战力高得邪门，分明是守在那儿等着我们的。再加上狼烟熏眼……”

话到此处，再也说不下去，肩膀控制不住地垮了。

“阿弥陀佛。”清檀低宣佛号，忍不住忧从中来。

苏昭玥已经解了顾尘寰的裤腿，看到羽箭深入肌理的伤口，眉峰蹙起：“狼牙推进得快，不光是神策腐败。我们一路而来，查到他们还和天一教勾结，把士兵炼成无感蛊人，骁果营就是他们的孵化地。”

她说话时动作没停，利落卷起自己的袖摆，露出雪白小臂，弯腰从随身包裹里翻找：“顾将军你这箭伤不能再拖，我懂点医术，信得过就让我取箭，不然这条腿……”

绷带、金疮药、止血散，一一摆到石墩上，整整齐齐。

顾尘寰自嘲地笑了笑：“你们要是歹人，我现在就在黄泉路上了！来吧。”她抓起袖带，三两下卷成紧实的布团，塞进嘴里咬住，削瘦的脸颊绷得紧紧的。

动作熟练的令人心疼。

清檀见状，默默转过身去，双手合十，低声诵起经来，声音不高，却稳住了紧绷的心弦。

箭头带着血肉被拔出的声音，混合着顾尘寰沉闷的低吟，传进耳廓，着实揪心。

苏昭玥手下不停，洒药、裹布、打结，动作又快又稳。末了她抬手抹了把脸，蹭掉溅到下颌的血渍，又细心叮嘱了几句。

雪影一直趴在顾尘寰的脚边，这时凑过来，用湿漉漉的鼻子蹭了蹭她脚踝的血迹，轻轻舔舐。

“没事。”顾尘寰抬手，揉了揉雪影的头顶，声音放软：“很快就会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