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逼死了？”宁挽今握着任安的手不由一紧，正色道，“你不用害怕，你现在遇到我们了，我们都是正向异体和零极异体，是经受过专业训练的特工，我们会保护好你的安全，就算那些人有权有势你也不用害怕。”

任安揉了揉干涩的眼睛，不明白宁挽今最后一句话的意思，“我怎么能不害怕啊……得罪过那些富家女的人都死了！”

祁念祎倚在围栏上，右手托着下巴，还是那股懒洋洋的味道，“那你说说，霸凌你的人叫什么名字？”

谈策听罢凑到凌扬耳边，夸张地捂着嘴说：“来了来了，他要来了……”

一回想起霸凌者的名字，任安就浑身冰凉止不住地颤抖，仿佛还身处在那间黑暗的隔间里，可眼下只有这些人能帮助她，她必须得信任他们。

“为首的女生姓郭，叫郭琪，是郭家宠在心间上的独生女。其余人都是给郭琪献殷勤的小跟班，有少数家里很有钱，但是比不过郭琪。”

郭家……听到郭琪这两个字，在场的人都不约而同地攥了攥拳头。

甘云城排行前十的富豪榜上，郭琪所在的郭家排名第五，权力、威严、财力仅次于第四名，各产业发展迅速，资产稳步上升，用不了多久就会甩第四名十条街。整个甘云城里，敢与郭家作对的人少之又少。

在场的人都是土生土长的甘云城居民，再清楚不过甘云城的错综复杂的政治背景。富豪榜上大概只有前三家才是根正苗红的富人，是正儿八经的人家，做正经生意，交往正经的人际关系。至于其他家……就不得而知了。

郭家对这个独生女可谓是宠爱到了骨子里，要星星绝不摘月亮，在甘云城基本是横着走的存在。

也正是因为郭家父母不分青红杂白的溺爱，郭琪逐渐形成了睚眦必报、唯我独尊、不把任何一个人放在眼里的性格。

衍竹默念了一遍郭琪的名字，随即意识到什么，转头看祁念祎的时候，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祁念祎身上。

祁念祎只是微微歪了歪头，还保持着刚才那个姿势，毫不回避这些赤裸裸的目光，“这时候就知道看我了？你们到底把我当什么？我告诉你们，之前的我你们爱搭不理，现在的我你们高攀不……”

话音未落，谈策一把抱住祁念祎的脖子打断祁念祎的话，语气带着点讨好，笑着说：“这不到你发挥作用的时候了吗，祁小少爷，论出身、论财力、论势力，谁比得过您啊是不是？我们得罪不起郭家，但你得罪得起啊。”

“就是。”曲明宣附和起了谈策，“把这样的人绳之以法还得依靠你们家的势力，要不然郭家让我们怎么死的我们都不知道。”

衍竹也在一旁静静看着祁念祎，似是在认同谈策和曲明宣说的，祁念祎呵呵笑了两声，忽然对上任安激动的目光。

任安蹿到祁念祎跟前，吓得祁念祎以为她还要再来一个滑跪，“噢，我想起来了！我说我看你怎么这么眼熟呢，你是不是排行第二那个祁家的少爷？我去我居然抱了你的大腿……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你，你不要像郭琪她们一样针对我……”

祁念祎觉得好笑，尤其是任安最后一句话，“我针对你干什么？你是偷我家房产证了还是怎么着，就算偷了我也不至于弄死你啊，我又不是郭琪那种神经病。”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他们的首要任务还是调查闹鬼这件事，衍竹想不明白，霸凌跟闹鬼，这两者之间存在什么样的关联？

霸凌的性质极其恶劣，衍竹当然不能坐视不管，但首要任务是得弄清楚闹鬼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被霸凌的那两个女生，具体讲讲事情的经过？关于闹鬼你知道多少？”

任安听见这道冷冰冰的嗓音，默默退到宁挽今身后抓了抓宁挽今的袖子，显然是又被吓到了。

宁挽今无奈地拍拍任安的头，“队长，她胆子比祁念祎还小，你还是别吓她了。”

……这算哪门子的吓，衍竹干脆闭上嘴不再说话。

任安战战兢兢地说：“秦淑曼和李雨茜，我们班上公认的班花，她们学习都很好，从小就认识，上下学都走在一起，非常亲密。秦淑曼从开学以来就遭受郭琪的嫉妒，郭琪嫉妒她性格开朗大方，长得漂亮学习又好，把自己的风头都盖了过去，就开始搞小团体孤立秦淑曼。”

“你们也知道，郭家，班里没人敢惹郭琪不高兴，为了自己着想，班上的人不得不听郭琪的话离秦淑曼远远的，见到秦淑曼都绕道走。”

“只有李雨茜无视了郭琪，天天跟秦淑曼一起吃饭、讨论习题、看到郭琪跟看见空气一样，不把郭琪的话放在眼里。”

“然后……郭琪就顺理成章盯上了李雨茜，班上的人连带着李雨茜一起孤立，郭琪的小跟班甚至对她们恶言相向，时不时往她们座位上倒胶水，在她们桌上放虫子，强迫摁着她们的头给她们剪头发，再把头发掺进生水里让她们喝……”

听到这里，所有人都坐不住了，尤其是直性子的曲明宣，曲明宣深吸了口气，眉毛跳起了霹雳舞，“顺理成章个锤子啊？这叫顺理成章我把你们学校吃了，你们学校不管吗？”

祁念祎扯起嘴角，回想陈校长急急忙忙求他们帮忙找到闹鬼真相的模样，觉得有些可笑，“郭家独生女，校长可不敢忤逆，要是公事公办，他校长的这个职位说不定被贬成什么呢。”

“校长都拿她没办法，就更没有人能制止她了。她们越来越过分，秦淑曼被她们逼得没有办法了，她也反抗过她们，但换来的只有变本加厉的殴打。最后……”任安顿了一下，“两个星期前，秦淑曼跳楼自杀了，李雨茜不知道什么原因再也没来过学校。至于那个闹鬼事件，我完全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衍竹刚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又憋了回去，用脚踢了下一旁的祁念祎，力道挺大，祁念祎一个没站稳差点摔倒，反应过来后闷闷看着衍竹，听见衍竹说：“问问她有没有亲眼见过那个女鬼。”

祁念祎瞬间把差点摔倒的事抛在脑后，调整站姿，道：“任安，你见过那个女鬼吗？”

任安点了点头，“见过啊，整个高三年段的应该都见过，那个女鬼总是穿着一身素衣，长发散在肩膀，从一个星期前的晚自习她出现在天台以来，每晚她都会跑到我们高三楼层的走廊里吓人。突然闪瞬到窗前、身影飘忽不定……我们没见过她的正脸，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子。”

整个高三年段的人基本都见过，至少可以肯定不是某些学生凭空捏造出来的了。

“那除了这个闹鬼事件，学校最近还有发生过其他什么怪事吗？”谈策问。

任安刚想摇头，突然一拍大腿，声音带上一丝惶恐：“其实秦淑曼跳楼、李雨茜很久没来上学就算一件怪事了。秦淑曼是个很活泼开朗的人，性子大大咧咧的，小的时候她家里很困难，但也挺过来了，被霸凌的时间只持续了一个月而已，我简直不敢相信，平时那么热爱生活的一个人会因为这件事自杀。”

“接着是李雨茜，她的成绩是我们全校最好的一个。我记得很清楚，有天她发了高烧，脑袋烫得不得了，却还是坚持来上学，她从不请假，就算情况再紧急也没有请过，但最近一连请了两个星期。”任安指着窗户里那两张落了灰的空桌子，“那两个位置就是她们的。”

凌扬再次往那个方向看去，“猜到了。还有发生别的怪事吗？”

任安静了下来，神色一暗，抬头看着高三（3）班的门牌。

思绪渐渐被拉回七天前的早读课，那时天气异常炎热，一大清早太阳就从天边爬出来，头顶上的风扇吱呀吱呀转着，老旧的空调制冷效果欠佳，任安刚坐到位置上放下书包，拔了张纸擦额头上冒出来的汗珠。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烟味，混杂着包子油条那些食物的气味，整个教室又闷又臭，任安手已经碰到了窗户的门把，思索一番过后，最终收回了手。

任安在班上没什么知心朋友，因为班里的人不是郭琪的小跟班就是有钱但不把平民当人看的贵族，任安厌恶那些人，从来不跟他们来往。

但都是一个班的，抬头不见低头见，任安还是不可避免地要跟那些人说上几句话。

秦淑曼和李雨茜，班上唯二她聊得来的人，这俩人不像那些暴发户一样没有教养、总觉得自己高高在上、所有人都要围着自己转，她们和蔼善良，不会强人所难，也不会谄媚贵族。

离上课时间还差十分钟，任安把昨天的作业交给组长，绕开在讲台旁讨好班上第二有钱的同学，来到秦淑曼和李雨茜的座位旁。

任安熟练地拿出纸张沾了水，擦去她们桌上一句句污秽的咒骂，把刺目的红色擦干净后，任安又把椅子上凝固的胶水一点点扣掉，再清理了一遍桌肚里的垃圾。

红墨水在桌子上触目皆是，汇聚成不堪入耳、露骨的脏话和诅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