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展如期举行。
枫见的知名度令人咂舌,尽管一票难求,但各地访客,仍纷至沓来。
人群熙熙攘攘,令古板眼花缭乱,她戴着鸭舌帽挤在人堆里,寻找着陶山瓷的身影。
昨天古板给了陶山瓷一张票,声称画廊的朋友想邀请她前去参展。
她的答复是,好。
陶老板应该要到下午才能来。
店里的唱片机这会在响吗?
不然,尾声的小调怎么在我心里盘桓不去。
哼哼~
大半个会场古板都逛的差不多了,但还是没找到陶山瓷。
还没来吗……
无端的寂寞从心底滋生,她情不自禁又往红蜻蜓的方向走去。
古板今天的着装较为简单,白色开衫搭配黑色九分裤,平底的帆布鞋走起来愈发轻盈。
到了。
红蜻蜓周围站满了人,压低的帽檐让古板的视线变得有限,她往前贴近了人群,想要更清楚地看到那幅画。
突然,前面的人往后退了退,古板避之不及,头上的帽子就这么被撞掉了。
帽子是往后掉的,她转身想捡起来。
不过好像不用了,有人先她一步,先她一步捡起。
陶山瓷握着帽檐站起身,拍了拍,递给古板。
“给。”
还没等古板回答,她身后的人群又开始后撤。
陶山瓷牵住古板伸出的手腕,把她往自己的方向带,古板没反应过来,几近踉跄。
陶山瓷稳稳接住,拿着帽子的手扶住了古板的腰,而古板,则是扶住了陶山瓷的右肩。
好近,近到她又闻见了那股茶香。
陶山瓷停留在古板腰上的只有小拇指,其他手指都在稳稳拿住古板的帽子。
夏天,古板穿的很单薄,单薄的能清晰感受到陶山瓷手指的温度。
见古板已经站稳,陶山瓷才松开她。
“你的帽子。”
古板重新戴好帽子。
陶山瓷看着红蜻蜓,“看来这幅画很受欢迎。”
自卖自夸?
古板:“我倒觉得......是你的瓷器更受欢迎。”
她抬抬下巴示意画旁的陶瓷,“你觉得呢?”
鲜艳的玫瑰盛放在瓷。
陶山瓷喜笑颜开,“有道理。”
古板摸摸鼻子,和陶山瓷并肩赏画。
和画家本尊一同看画,真是个新奇的体验。
……
“你喜欢这幅画?”陶山瓷说。
“这是我最喜欢的画家。”古板说。
答非所问。
陶山瓷将目光放到正在看画的古板身上,“为什么?”
古板一脸骄傲地说道:“因为她是最棒的。”
谁?
“山坭瓷语。”
什么?
“是最棒的。”
古板看着陶山瓷又复述了一遍。
是吗?
陶山瓷:“好。”
话里带着自己都没发觉的纵容。
林奢清负责今天的画展工作,远远她便瞧见古板一黑一白的穿搭,她正准备上前搭话,却见古板身旁也有一黑一白。
林奢清:??
不同的是,两人上衣和下装的颜色是对着来的,那人是上身黑,下身白。
两个人靠的很近,或者说,亲昵。
林奢清:情侣装?
古板的余光注意到了身后的林奢清。
“阿清!”
林奢清款款走近,“老板。”
!
古板上前一步,朝着林奢清挤眉弄眼。
木反:「不是答应我不暴露我的身份吗?!」
三点水:「抱歉抱歉,嘴快了。」
陶山瓷也走上前,“老板?”
林奢清拍拍古板的肩,“啊哈哈,我平时就爱这样叫她。”
“对对对,没错没错。”
古板:“这位是我在画廊的朋友,林奢清。”
陶山瓷与林奢清握了握手,“我是陶山瓷,幸会。”
“久仰大名。”
要不说古板这么着迷呢,这人美的简直就像陶瓷化成了人。
林奢清:“我还有工作要忙,就不打扰你们了,希望你们在这过得愉快。”
陶山瓷:“谢谢。”
是真的有工作,差不多该到采访开始的时间了。
两人目送林奢清离开。
古板被刚刚那句称呼吓得惊魂未定,第一次庆幸自己取了这么个名字。
陶山瓷俯在古板耳边:“老板,要不要去看看别的画?”
古板接下调侃,“走吧,陶师傅。”
两个行走的钢琴块,奏出愉快的音色。
据说,待在一起的两个人要是觉得时间没那么难熬,那就说明,难熬的时间分给了相遇前,以及分别后。
俗称约会前后。
采访台在一楼的大厅。
林奢清正在回答媒体们的问题,单独的采访专栏已经给了唐玉卿。
记者1:“林总,为何枫见迟迟不见幕后掌事人现身。”
记者2:“林总,这次的画廊尽头为何给到.......”
记者3:“枫见的老板只花了四年就能将画廊做到这种规模,请问......”
还好,都是些能应付的问题。
古板和陶山瓷都在台下,聆听此起彼伏的提问声。
“对于山坭瓷语的复出,请问您怎么看?”
林奢清:“画家选择我们的画廊,我们很荣幸。另外,我们老板很喜欢这位画家,我们欢迎她的归来。”
“相信各位也已经看到了山坭瓷语的新作,有这样一位画家在创作,我会庆幸有一双欣赏的眼。”
一个男人在大声叫喊。
“她不就是没钱了才回来的吗!”
记者们纷纷将摄像头对准闹事者,人群议论纷纷。
古板拧眉,向安保使了个眼色。
安保上前架起那个男人,准备丢出画廊。
“放开我!怎么,被我说中了是吗!”男人开始撒泼滚打。
林奢清调了下麦克风的位置,看了一眼古板。
古板了然。
安保将男人丢在原地。
林奢清:“这位先生,你的发言让我感受到你的教养有所欠缺。”
“那我现在就来回答你,你听好了。”
“我们谁都没有权利去对画家的生活指手画脚,我所熟知的山坭瓷语,她的画作独一无二,她的才能惊才绝艳。反倒是你,诋毁的言语下藏满了妒忌,你应该也是个画家吧?但你目中无人,你江郎才尽,咄咄逼人。”
林奢清强压着即将要暴走的理智,话语平静又狠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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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时期,林奢清结识了古板。
那时,古板沉默寡言,跟现在开朗的模样判若两人。人如其名,她像一潭平静的死水,亦或一棵孤寂的古树,更甚一阶爬满青苔的石梯。
同古板做同桌的一段日子里,老实说,她也不知道该怎么与这位孤僻的同学相处。
她不说话,不回应,不改色。
直到新学期,新春天的到来。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应该是天大的好事。
她的同桌会缓缓开口,渐渐回应,微微莞尔。
生命就该是这样的,这样坚韧,这样屹然。
她由衷地为古板感到高兴,两人也渐渐熟络,于是她慢慢从古板口中得知神秘画家的事情。
还有那不为人知的病况。
“ADHD。”
“什么ddd?”
“注意力缺陷症,医生告诉我的。”
眼泪,就这么毫无征兆地从林奢清眼里凭空落下,那绝对是她人生中最大的一颗泪。
“好啦好啦,我现在的情况已经没那么严重了,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你干嘛啦。”
无法直面心情的苦痛,无视掉所有的情感,她的身体为她搭好了无坚不摧的堡垒。
不在意,就不会受伤。
“自从我遇到了那幅画,这个病症就没那么严重了。”
林奢清一把鼻涕一把泪,古板哭笑不得。
“这不是天大的好事吗!我一定要为你吟诗一首!”
“好好好。”
不知道该怎么说,总之她很感谢这位画家。
谢谢你,拯救了我的朋友。
往事历历在目,伤痕隐隐作痛。
林奢清:“你若是不服气,请用适当的方式来提出意见,而不是在此无凭无据地造谣他人,若是单从人品来看,你远远不如山坭瓷语。”
“这就是我的回应,谢谢。”
掌声雷动。
铿锵有力的声音震在古板心间。
林奢清分辨着人群中的是非黑白,对着古板点了点头。
我那时候都说了哪些诗?肚子里墨水太少,都记不清了。
不过,刚刚我找到了与你最相衬的半句诗。
病树前头、万木春。
你心底流淌的纯真,是真正带你走出阴影的半句诗。
“现在,我请你离开,这里不欢迎你。”
话音一落,人们纷纷后退,让出了一条道。
男人颜面尽失,依旧嘴上不饶人,惊慌失措地逃出门去。
陶山瓷一直维持着波澜不惊的神态,眼神晦暗不明。
陶山瓷:“古板。”
古板恍惚:“怎么了?”
陶山瓷向下看去,惹得古板也好奇看去。
她正紧紧拽着陶山瓷的袖口,她的食指和拇指。
古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