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大的秋天,在几场淅淅沥沥的夜雨后,变得愈发浓郁。梧桐叶大片大片地染上金黄,风一吹,便簌簌地落,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沙沙作响。
秋雅妤的生活逐渐步入正轨。课堂,社团活动,宿舍夜谈,一切都新鲜而充满活力。但她的心里,多了一个隐秘的坐标——那个位于老实验楼角落,总是飘着淡淡化学药水味的暗房。
她真的记住了吕晓闫那句“随时可以”。
第一次去,她带了两杯热奶茶,说是“参观费”。吕晓闫看着那杯插着粉色吸管、甜腻腻的饮料,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但还是接了过去,放在工作台离药水瓶最远的角落,直到奶茶凉透也没碰一口。秋雅妤也不在意,自顾自地捧着杯子,小口啜饮,在他冲洗照片的间隙,问一些天真又切中要害的问题。
“为什么这张天空的层次这么丰富?”
“因为你用了不同浓度的显影液分区处理?”她猜。
吕晓闫有些惊讶地看了她一眼,默认了。
第二次去,她带了一小袋洗好的、自家院子里结的石榴,红艳艳的籽像晶莹的宝石。“秋天就该吃石榴。”她笑着说,不由分说塞给他一半。彼时他正在放大一张照片,暗红色的安全灯光下,她掰开石榴,指尖不小心被汁液染红,她不在意地吮了一下,那鲜活的色彩和她自然的动作,像一幅比墙上任何照片都更生动的画面,定格在他脑海里。
他开始习惯她的“闯入”。
她会在他专注调配药水时,安静地坐在一旁的高脚凳上,翻看他放在那里的摄影杂志;会在他等待显影的间隙,跟他分享新闻传播学院有趣的见闻,或者宿舍里沈雨琪又打游戏通宵、苏晓晓买了第N件同款不同色卫衣的琐事。
她的声音不高,带着少女特有的清甜,像秋日里温暖的溪流,缓缓注入他过于安静的世界。他依旧话少,大多时候只是“嗯”、“哦”一声,但她能从他偶尔微扬的嘴角或专注倾听的眼神里,感觉到他并不排斥。
有时,她也会成为他的“模特”,在他需要测试光线或者新的胶卷时。
“学长,这个角度可以吗?”
“头再低一点。”
“光线会不会太硬了?”
“别动,就这样。”
在那些被安全灯笼罩的方寸之地,他透过取景框凝视她。她或坐或站,或沉思或微笑,在他的指令下摆出自然的姿态。他熟悉她笑起来时眼角的弧度,知道她思考时会无意识地用指尖卷动发梢,清楚她哪边侧脸在45度角的光线下轮廓最美。
他镜头里的她,不再是初遇时那个符号化的“秋天”,而是一个具体的、鲜活的、名字叫秋雅妤的女孩。
这天下午,秋雅妤又来的时候,吕晓闫正准备尝试一种古典的蓝晒工艺。他正在往纸上涂布感光药剂,动作缓慢而精确。
“这是什么?颜色像天空一样。”秋雅妤凑过来看。
“柠檬酸铁铵和铁□□。”他报出化学名称,看她一脸茫然,又补充了一句,“晒出来会是蓝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