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
“......”
长时间的安静,却让舒白日莫名尴尬起来。
她不自然的站起身,整理好衣衫,在殿内闲荡。
“怎么了?睡不着?”
浮山尽半支撑着身子,凌乱的纱衣半遮身形,若隐若现之下风姿尽显。
“嗯,有一些。师尊,这天界一直这么冷吗?”
“嗯,一直。”
“那你在这里待了多久?”
“嗯,这个世界诞生了多久,就待了多久。”
“哇......”
舒白日吃惊的看向他,那也太久了。
“不会厌烦吗?”
“哼......”
浮山尽轻笑了一声,也从床榻上起了身。
“当然会厌烦啊,待在这里的第一年,我就厌烦了。”
“天界不比其他地方,这里是没有变化的,每方天空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死板、枯燥,又必须遵守它的规矩。”
“而且,这里除了灵川之源的那片土地尚且有生灵存在,其他的地方没有一个活物。天界只有诸神住的,你也见过他们了,可谓是人烟稀少。”
“加上各方神尊修行治世烦忙,诸神之间并没怎么往来。”
“你第一世来的时候,应当是诸神交集最多的时候了罢。”
“这样。”
舒白日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那这样,师尊你一定很孤单吧。”
她只是习惯性的关切问出,但浮山尽还是为这样细小的诶关心感到开心。
“一开始的时候,这里什么也没有,没有灵川之源也没有天界宫宇,这里只有我自己。其实那时候我并不知道什么是孤单,只是觉得烦躁,为自己的存在而烦躁。那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说是永恒也不为过。”
“后来熙元来了,帝君也来了,然后渐渐出现些规矩之类的东西。但只要待在天界,就会有人陪着,所以孤独并没有那么严重。”
“只是......”
“只是?”
“只是那段只有自己存在的记忆,却变成了活着就存在的噩梦,躲也躲不掉,逃也逃不开,无法销毁,也无法遗忘。”
“渐渐的认识的人越多,建立的关系越多,那段记忆也就变得越来越孤单、难熬。”
“熙元娘娘说,我应该用新的记忆去替代旧的记忆,如此,那些痛苦的感觉也就不会充斥脑海。而最好的办法,就是履行为神的职责......”
说道这里,浮山尽却抬头看向了远处的天空,嘴角的笑意也变得更加浅淡,眼神也暗了下来。
舒白日望向那双眼睛,里面溢满了悲伤。
“可我并不是一位称职的神明。”
他有些哽咽的说道,脸上少见的出现了悲痛情绪。
“为什么这么说......”
舒白日问道。
“生神......存在的目的是为世间提供灵源,如此生命才会存在。”
“可是......呵......”
他深深的叹可口气,随后才继续说道。
“可是为神者亦不可插手人间世事,那些生灵来到这个世界上,为的也只是完成一场场革新、战争、败落、取胜。”
“这期间死了太多的人,甚至有几次可以说的上的灭绝性的灾难。”
“说实在的,看到了那么多场灭绝,我渐渐的麻木了,甚至觉得这些应该就是对的。”
“可是每每见到那些挣扎的生灵,谁又不能心痛。”
“我曾向熙元提议,没必要再让他们来到人世受苦。”
“但答案可想而知......我的存在在天界并不显眼,在大多数时候都可以被忽视。”
“后来,渐渐的,我也就封闭了自己的内心。”
“有时,我会回人间,去那些横尸遍野的地方,也许是想证明一下自己不是全然麻木吧,就想知道自己看到那些死去的尸首时,自己还会不会落泪。”
“再后来,我就在一次战后败场看到了你......”
浮山尽看向了舒白日,眼底的悲伤渐渐被某种有温度的事物化解。
夜风轻抚,搅动着殿内的纱幔轻舞。
一层薄纱从舒白日眼前轻轻划过,遮蔽了她正放大振颤的瞳孔。
她不知道说些什么,浮山尽所说的,是一场她完全无法理解也无法触碰的人生。
第一次,她看到她与他之间身为人和神的差距。
他们生来长在不同的维度,他们生来只能思考自己维度的问题,他们应该是永不交集的彼此。
但是......
舒白日轻轻的握住了浮山尽的手,沙哑着声音说道。
“我在你身边,所以,没关系......”
但是,他们能体会到同一分孤独。
但是,他们同样希望世间有人能理解包容这份痛楚。
他们,都曾被忽视遗忘,所以当遇到那个同样的灵魂时,便总想对彼此说。
“没关系,有我在,你无论做过什么没做过什么,做错过什么做对过什么。”
“没关系,我都在这里。”
舒白日抱住了浮山尽,眼角的泪水不争气的夺了出来。
也许是想抱住那个自责痛苦以为世界不容的自己。
她抱住了他。
“嗯......”
浮山尽回抱了过去。
“我知道,一直都知道。”
也许正是因为知道。
也许正是那日他看到了那个同样被遗弃在世界角落的少女。
她。
他。
才会想要走向彼此。
远边的天空长鸣出一阵轰响,一道长光划破天际。
浮山尽顿时皱起眉头。
“不好,地界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