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
“但是,如果你将我们之间的交易告述其他人的话,那就是你违背了约定,毁坏了我们之间的信任关系。”
“呵,那想必你想要完成的那个计划,也不必进行了。”
那天,姬巫衡如此郑重其事的对她说。
她想到了那朵凋零的山茶花,还有地界那些静息的灵魂。
她也不知道是不是会再有哪一天,那些本该宁静安息的灵魂,会像这朵山茶花一样,再也回不到枝头。
她不敢去想。
她看向姬巫衡,那个现如今只有满目笑颜的美人,却觉得背脊发凉。
“是......是我给他的,心脏......”
这也并非谎言。
“为什么!!”
浮山尽抓着她的肩头,紧紧追问。
“因,因为,很痛......”
“什么?”
浮山尽不明白她的意思。
“因为心脏很痛!每一次每一次,我见到浮槎你的时候心脏就会很痛!”
“我不想再这样了!这样是不正常的!我不要不正常!”
“我不要因为不正常!因为是个死人!因为从来没有活着就再一次被丢下了!”
“浮槎......因为你,我不想再一个人,待在地界了......”
眼泪,如瀑泄般从舒白日的眼角留下,呜咽着舒白日内心的苦涩。
倘若,她从未遇到浮槎,便不会知晓活着是一件美好的事,以至于勾起她的期妄。
倘若,她从未来到天界,她也就不会知道,原来奶奶并不是为困难阻拦,奶奶只是单纯的,不想要自己了。
倘若,她未曾与天界诸神相识,她不会知道原来没有伙伴的时候人是会孤独的,而孤独一旦被意识到,便无法销毁。
她怕了,自存世以来的,第一次怕了。
“我,我知道自己不是什么值得珍惜的人物,但是,但是可以不要抛下我吗?”
她拉着浮山尽的袖口,银色的纱衫被揉的有些发皱,她看向他,也只看向他。
可是,现在的情景却说什么都没用了......
那日玉殿争执之后,姬巫衡联合诸安一同将舒白日扣押,并在身上查收出地界炼化尸身之物。
那日的争执,熙元并未到场,就像一场刻意的谋划,再一次,舒白日成为了那个她亲手制造的棋子。
“您为什么不曾到场。”
浮山尽质问过熙元。
“地界是您亲手打造的吧,既然创下了她,那您为何又将她一人抛弃在那里!”
“您是她心目中唯一的亲人!为什么连你也未曾表示要帮协她!”
熙元只是静静的坐在茶桌旁,桌几算的上宽阔,一套茶具旁边放着零星摆布棋子的棋盘。
那棋盘上并非残局,而是那日舒白日未曾拾捡完的落子。
“这孩子啊,她是个心思很单纯的人,哪怕有人伤害了她,她也只会在遗恨之余为对方施加怜悯。她不懂原谅,却很能包容,也很懂得遗忘才不会带给自己痛苦。”
“这样的孩子,太适合做棋子了。”
“或许,这就是她与生的命运。”
说着,熙元修长枯槁的之间在棋盘上移动了黑白二子。
“空对无,无对有,有生万物,万物归空。”
“你即与她相对而生,她的命运,她的悲苦喜乐,爱恨情仇,悲悯憎恨,遗忘宽恕,也自该与你相干。”
“我一介老妇,又何必参与。”
她只是这样说着,就好像在说一件极其无关紧要的事。
“就因为这个理由,所以你就无视她?”
浮山尽问道,不仅觉得心头一紧,他好像觉得仅凭这两句啊话还不足以表现内心的真情实感,于是补充了一句。
“就像当初你无视我一样?”
到此,熙元移动棋子的手指顿住了。
“无视你......呵......”
她走到了浮山尽面前,不改神色的质问他。
“那你呢,自存世以来不都一直无视了这个世界了吗。”
“你只顾活在自己的孤创之中,自怨自伤,又何时多看过多感受过这个世界一眼。”
“这个世界因你存活,那你呢,又为何总想着消亡。你已然成为他们存在的理由,而今,为何你从不肯让世人成为你存在的理由。”
“浮山尽,为神之时,你又何曾扪心自问。”
浮山尽被问住了,他竟然不知何处回答。
熙元总是这样无错。
无尽的孤寂竟然让他忘了,他是可以改变的,他是可以自救的......但那些他都没做,只是自怨自艾......
而今他珍视的人在此,他却还要如此吗......
——
舒白日的梦里,只留下最后一个画面,师尊因为私自带她一个邪兽到天界被处以重罚。
尽管她而今才知晓,那不过是姬巫衡刻意的圈套。
姬巫衡想用生神的灵根以及夷兽的阴曌鼎掌控三界,但她疏漏了一点——沅清岁。
沅清岁不知用了何种方法,克制住了姬巫衡,只是自那以后,他也变得越来越木然。
被姬巫衡推下天界刑台的那天,她清楚的看见师尊拖着被拔出灵根的残破身子,一步一步向她跌跌撞撞,那里还有半分神祇的模样......
及致她最后轰然倒下,无尽的黑暗中,渐渐也只听得到一声......
舒白日......
这一切都太过不完整,就好像,有人挖去了最重要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