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白日看着姬巫衡的表情,有一瞬担心。
那日她第一见到这一对,沅清岁举止里尽是关心,但现下看来,却又像另一回事,舒白日有些懵。
她看不懂诸安与少姑之间的关系,也明白不了沅清岁与姬巫衡之间的纠葛。
她只有着一个人最基本的喜怒哀乐,而对这种复杂的情感懵懂又无知。
晚间,回到生神殿,她将今日所见所闻一一告述浮山尽,也将自己的疑惑说了出来。
“明明他们看起来关系很好啊,为什么感觉却那么陌生?”
舒白日摆弄着桌布上的穗子,上面闲置着一套玉壶茶盏,旁侧是生着檀香的烟炉,浮山尽正在一侧翻看书页。
“感情是一件很复杂的事情,尤其是在二者亲密关系中。倘若一方对这复杂的关系深黯其道,而一方只是简单归纳,那么深谙其道的一方必定痛苦。”
清脆的书页在浮山尽的指尖“刷刷”作响,舒白日有些似懂非懂。
“那这么说来,姬巫衡和少姑都是痛苦的那一方?”
她歪着脑袋,眼珠子滴溜溜的打着转。
“这个嘛,并不好说......”
但浮山尽只是这样回答她。
舒白日并不明白那些复杂的东西,于是转换了话题。
“对了浮槎,今天早上我去看过那朵山茶花了,奶奶虽然说还要些时日才能重接回书上,但她的精神面貌却好了很多,已经不用担心她会消失掉了。”
她高兴的朝浮山尽笑着。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
浮山尽习惯性的摸了摸舒白日的头,一股清幽的檀香随着他的袖口充盈舒白日的鼻腔。
舒白日的心脏也跟着浮山尽的动作砰砰直跳。
“奇怪,好像自从来到天界以后,心脏就变的越来越不舒服了,难道我真的生病了吗?”
她这样想着。
清芳殿,沅清岁只在这里待到傍晚时分,及致暮色时分便回自己殿宇去了。
佑世界的天空比其他三处黑的更早,姬巫衡并不急着休憩,她想再查看几个人的愿签。
晚间,雾气裹挟着星尘逐渐笼罩整个华天殿宇,姬巫衡端坐在书案前,玉笔在指腕间没有停歇。
一个个“准”字过去,签子上尽是些尘世俗愿。
突然,一张黑色的签字突然引起了她的注意。
【愿吾儿归来。】
上面只简单写着五个字,这已经是姬巫衡第一千次见到这种签字了。
许下这种愿望的,大抵是家中有人参军在外的,但这种祈愿一般都是红签,而得黑签的,大概是那人已经死在战场上了。
这种事情实在太多,父亲儿子都去了战场,家中只留下些妇孺老人。
妇人为了谋求一家的生计出门讨活,幸运的挣着几个钱,不幸的客死他处,好的送回来具尸身,不好的倒要人拿钱买回离人。
最后,孩子没了娘亲,只跟着个没力气的老妈妈,有的病死,有的饿死。
再之后,老妇也是疯疯癫癫。
这样的老人,想的总是要是家里的人未曾出去就好了,于是盼儿归来就成了他们的执念,及至化作厉鬼也要许下的执念。
“看来这老妇也是要魂归西天了,现下是不肯离世,怕是生魂许愿,才留的一张黑签。”
“哎,第一千张了,人界的战事却还未有停歇......”
说着,姬巫衡就要将签字扔进黑签堆里。
可就在她放下的那一刻,那些黑色的签字像是一个个哭述的恶鬼,顿时发出真正嗡鸣。
“唔......”
姬巫衡赶紧捂住了耳朵。
那声响足足哭丧了一刻才渐渐将歇。
这时,桌案上又闪现出一张愿签,那姬巫衡拿起来看了看,那不是别人的,却是黎山道所许。
【我知道通过这样的方式联络你很是厚脸皮,但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办法了。】
【而今天下正是打乱时节,八方混战下,坤旭是四面楚歌,我所在的合欢宗也未能幸免。】
【故此有个不情之请,还望......仙子成全。】
姬巫衡知道天下局势严峻,却不想已经至此。
那日她同沅清岁下界游玩,嘉善帝都尚且一副表面康乐的景象,现下竟也如此。
“怪道不得,夫子近日也是忙碌的很,未曾管辖自己,原来天下严峻至此......”
她笔杆抵着下巴,思索着什么。
“或许,这倒是个摆脱夫子的好时节......”
她想着,随即在黎山道的愿签上写下一行字,将其送至人间她的神像处。
人界,黎山道正虔诚端跪在欲神殿中,一盏金色符签飘摇而下,他赶紧接住。
看到符签,他也是松了口气。
“太好了,看来她没有生我的气。”
他将符签打开,却为之一愣,那符签里包裹的,却是一千张黑色愿签。
姬巫衡如此回复他:
【你想要做什么我已经知道了,你只管将这一千张愿签投至万尸冢中,如此一来,半死人横出,世间征战,自有平息的时候。】
【只是半死人未有活心,我们还需要一颗心脏。】
【此人将为你所用,平天定势,自在你手中。】
黎山道看毕,嘴角浮现出鬼魅般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