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告诉我为什么我就自己去寻找原因!”
姬巫衡离开时的话音还滞留在沅清岁的脑海,他无奈的摆弄着茶盏中的茶叶,有一片茶叶怎么都不肯浸泡在茶水之中,不愿屈服她的命运。
“姬巫衡成神的事情办的如何?”
熙元朝一旁的茶炉中添加了些许木柴,一瞬,茶香沿着蒸腾的水汽四溢而开。
“听说你接受了东辰帝君的提议,让姬巫衡完成万民之愿。”
“可是,姬巫衡她可曾应下?”
熙元的问题愣住了沅清岁一瞬,随即,他只是一手紧握着茶杯,他不停的转动茶盏中的茶水,妄图浸没那片不愿沉沦的茶叶。
“以后她会明白的,当下我为她做的决定,都是为了她好。”
他坚定说道。
熙元停下了手里添柴的东西,眸色深沉的看向他,眼角的皱纹似乎又深了些。
“这么说来,那她便是不愿了。”
“她既不愿,你又何必强求于她,这又不是非做不可的事。”
“……臣下明白,但是……她现在是人身肉躯,时间太短了,我怕,也许待不到她成神,便已经……”
沅清岁眸色一紧,说道。
“娘娘您不也说过吗,姬巫衡她,还是尽早得道成神的好,今后的不测谁也说不准。”
“……”
“你担心她也无可厚非。你与她本就同根同源,就在共生石里时也是心念互通。而今,我又让你承担起了教导她的责任,想来关系自比其他几位神祇更是深刻。”
“只是和神,你似乎忘了一点……你与她虽同根同源,但你终究不是她,有时候,很多决定都得她自己决定。”
“而有些决定,即使你再不舍,你也得学会自己接受。”
“况你与她又十分不同,你天生无情根,故而天神神祇,这天道法则你是信手拈来,可她出生时是人。”
“她的情根比天界所有神祇都要浓厚旺盛,她虽不擅天道法则,却弥补了诸神无情的缺漏。”
“可是娘娘,她的情根救不了她!”
一声杯盏的炸裂声下,沅清岁激烈说道。
“诸神诞生,最虚弱的便是前十天。天上一天,地上十年,如今已然七年过去,我不能让她再等了!”
“……”
熙元没什么好说的,因为沅清岁说的并无错。
诸神降世之时,会有十天的过渡期,在这段时间里,他们很容易归墟,被融为天道的法则,当年,阴阳二神便是在这十天了归墟于天。
“所以,娘娘,无论您同意亦或不同意,臣下都会按照自己的方式守住她,哪怕,让她怨恨我永生永世。”
说完,沅清岁一个拂袖离开了天界,回到了衡巫山。
熙元拾捡着桌案上的茶杯碎片,深深的叹了口气。
“唉……也许,这也是你的命吧……”
她看向那个破碎茶杯,这一次,里面的茶叶终于被完全浸泡住了。
衡巫山上,沅清岁和姬巫衡所住的屋舍中,朱墙碧瓦此时显得如此寂静,远山上的晚莺啼叫了两声,这屋舍显得更凄清了。
“她不在,难道还未回来?”
沅清岁赶紧往山下的神庙奔去。
可和神殿宇里现下却是空无一人,只有晚风浮动神像发间的彩带。
沅清岁才发现,神像身旁的小像皲裂了几道裂纹。
“怎么,连你也觉得我做的不对?”
他抚摸上那一条条裂纹,眉色潜藏韫怒。
“无妨,就是裂了,为师也能替你修好……”
说着,他对那小像施加了一道灵力,皲裂的龟纹立刻变得平整光洁。
这时,外面传来一阵轻巧的脚步声。
沅清岁赶紧隐身匿于一旁。
又是一个来祈愿的小孩。
那孩子乌发散挽,身上衣着破烂,脚上甚至连只鞋子都没有。
“想来,这孩子也该是为了求得个家庭,或者祈愿衣食无忧吧。”
沅清岁如此想着,并不以为意。
“我……我希望,天下诸安,世间再无战事,世间也再无如我这般的孤儿……惟愿,天下诸公,世事顺遂。”
那个孩童内心的祈愿在沅清岁脑海里回荡,竟然让他愣了一瞬。
这孩子连自己的性命都保不齐了,如何还为他人祈愿。
眼见那孩子许完愿就要离开,也未说为自己祈下一两个愿望。
犹豫之下,沅清岁还是显了身。
“孩子,你为何不为自己祈愿?”
那孩童先是被突然出现的人声吓了一跳,后又看到沅清岁的仙人之姿,立刻明白他就是人们口中常说的能实现愿望的“散仙”。
“神仙大人!神仙大人!”
小孩吓的连连跪拜。
沅清岁让他起来。
“小孩儿,你说说,你为什么先求福天下,而不是自己。若是神只实现你一个愿望该如何是好?”
那小孩儿愣了愣,而后才说:
“这就是我的愿望。”
“是,我其实也有很多很多的愿望想去实现,可我看到那么多人去许愿只为自己,而他们的生活也未曾变得幸福,那是我便觉得,也许我们祈愿方向错了。”
“错了?”
“对。我们是人,生活在以人为根基建立的都城中,若天下大乱战争频发,那便无人可以求生存。”
“再者,若天下诸公给心怀恶念,那世间又怎会有善行。又者,若天下诸公皆生活安顺,那世间,又如何会发生恶行。”
“所以我想,也许天下所有人都过的好了,那么像我这种活的最低贱的人群大概也能活的好一些了吧,因为我的身边将无人对我施恶,因为我的身边皆是想对他人施加善行的人。”
沅清岁认真的听他说着,深觉此子不凡。
“你叫什么名字,可有跟过什么先生?”
“神仙大人,我没名字,大家都叫我小霁,因为我爹姓霁,不过我爹娘死的早,我也没跟过什么先生。”
“如此……”
沅清岁打量着小霁,内心浮现出一个想法。
……
姬巫衡跟着那位祈愿的少年,一路来到一所看管森严的宗门,那宗门牌坊上赫然用小篆写着几个大字——合欢宗。
只见那少年闷闷上前,畏缩着身子低垂着脑袋踯躅在行道上。
“喂!那边的低阶弟子!在那里鬼鬼祟祟的干什么呢!”
前方不远处看守宗门的弟子朝少年吼道。
“还不快过来!”
少年身体一激,低着头颠簸着步子就望守门弟子那里去了。
“说!你在那里干什么的!”
“没,没什么,我,我才从外面修行回来,忘,忘了时间,就,就回来晚了……”
少年结结巴巴的说道,声音可见的颤抖。
“哟~回来晚了。哼,今天你回来晚了。明天他回来晚了。那着宗门的规矩还用不用守了!!”
守门弟子一声怒吼,少年被声音震了个踉跄。
“呵,宗门的规矩你是知道的,你要想回去,得拿出点儿诚意来才行啊~”
守门弟子们突然一下变得面色猥琐,开头哪位身子揪住了少年的衣领将他扔了出去。
“哟~身子保养的不错嘛,细皮嫩肉的,倒还能让哥儿几个快哉快哉。”
说着,那人就上手在少年身上揪了一把,少年吓的动弹不得。
“就是不知道这脸长的如何……这头发怎么这么长。”
那人抬起少年的下巴就把他的长刘海撩起来了。
那人一见到少年的容貌,立马将他摔了出去。
“我去!!什么东西!合欢宗什么时候收了这么个怪物回来,哎哟我去,可恶心死我了!”
“这玩意儿不会传染吧!”
原来那少年鼻梁以上的脸庞都为脓疮笼罩,素日用头发遮着还看不出,但头发一撩起来其样貌实在不敢恭维。
“他娘的脏东西!”
说着,守门弟子一脚朝少年肚子踢了过去,少年疼得发吐。
“现在真是什么玩意儿也赶进宗门了!”
“嘿,你刚刚还说他细皮嫩肉能给哥儿几个乐呵乐呵,怎的,现在又嫌弃上了!哈哈哈哈!”
后面几位却是笑的开怀。
“他奶奶的闭嘴!小爷我这绝世容颜他也配沾!”
那人听了嘲笑,很是不解气,又往少年身上踹了几脚,少年现下疼的昏了过去。
“哎哟,谁把这种东西丢这儿啊,快快找个臭水沟扔了!”
后面有人嫌脏,就这样提议。
“谁要碰!脏东西,给狗都不要!嘿,就让狗吃了算了!”
说着,只见一群狗被放了出来,就要朝那少年撕咬。
姬巫衡实在看不下去了,她太阳穴上的青筋是凸起一道又一道。
虽然夫子告诉过她,为神者不可干涉人间诸事。
但她现在又不是神!
只见她朝方才羞辱少年的人身上吹去一道灵力,他们被置身于环境之中。
那幻境由多面镜子组成,入者先是见到自己的绝美容颜,而在他人眼中,那却是凶神恶煞的恶鬼。
那些人在幻境里看到了别人的样子,纷纷拔刀相向,拼杀起来。
姬巫衡赶紧将少年带走,她本是想将其带回衡巫山找夫子医治的,但她一想到方才夫子的态度,她就不由的开始赌气起来,一把将少年带到了人间。
“我倒要看看,这人间有什么可怕了,夫子竟一直不让我只身前往。”
姬巫衡心想。
那少年的气息越来越薄弱,灵力也越来越微薄。
姬巫衡见少年也是修道出身,便想为他引气渡灵,但那起不到任何作用,况且她身上灵力有限。
现下,她只想快点儿找个地方落脚给他疗伤。
就在她与空中转悠时,云雾缭绕间,经过某处时,姬巫衡感受到少年体内的灵力在缓缓恢复,而过了此处,少年的灵力又消退了。
姬巫衡便寻着让少年保持灵力的方向,在此地落下。
及到地面,姬巫衡却发现那是一方烟花楼台,里面佳人绝代,美人香艳不俗气。
姬巫衡从未见过这种地方,心中也不有疑,立马将少年抬了进去。
一入门,便有一群花枝招展的姑娘纷纷围了上来,那些姑娘一靠近,少年体内的灵力便平稳不少,甚至有所增加。
姬巫衡喜出望外,笑着让这里的人给她找间雅间,并把楼中能叫到的姑娘全都叫了过来。
一时间,雅间没,美人成群,佳乐仙谣,琼浆玉露,数不胜数,少年也渐渐稳住了气息。
姬巫衡放安心下来。
美人们纷纷好奇的看向那个少年,不少有人掩面偷笑的,都是笑这少年容貌怪异。
姬巫衡也不好说什么。
“也许……他就是因为遭受了这些,才说出那样的话吧……”
想着,姬巫衡遮住了榻上帘扉,对少年施加了道法术,一瞬,那少年立刻变得貌似天仙。
周遭美人无不称奇,纷纷向姬巫衡请求改变自身容貌。
姬巫衡无法,只能一个一个给她们变。那些美人高兴极了,到了后面竟然为争“最美”打了起来。
姬巫衡控制不住局面,就把法术收回,将换面的那段记忆消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