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这事闹得沸沸扬扬,尤其是薛如胜从城门一跃而下的事,更是成了整个深宫的笑谈。
大家都在薛如胜到底是多不喜欢这个公主,宁愿残废也不愿当她的驸马;可江苑的眼线却告诉她,薛如胜并非自己跳下城门,是有人有意为之。
江苑想到那日萧卫倚靠在她的枕席旁,轻抚着她脸颊的模样,内心就忍不住恶寒。
他说:“朕就这么一个妹妹,她值得天底下最好的东西,怎能被人如此折辱?皇后,你觉得朕说的可对?”
从那时起,江苑便知道了萧蔷在萧卫心里的位置,早就超出了兄妹之情。
想到这,她轻吐了口气。
“是时候了,去给我找件单薄的衣裳。”
除岁不知她心中所想,也只得按照她的意思去做。
几人再次来到了未央宫。
这次,江苑不是只在那傻傻的站着,而是匍匐在了地上,叩首用那沙哑的声音往里头喊着:“江苑来给公主请安,公主万福金安。”
此时正值午憩时间,萧蔷与一众陪读回府食了午饭,还余了些时间,一起喝茶打打牙祭,时不时传来几声轻笑。
忽而听见江苑的声音,院里安静了几分,紧接着爆发出嘲讽笑声。
“人不怎么样倒是执着,不过她也不瞧瞧自己到底几两重,就她那个没用的样子,也配入公主府?”
“做人嘛,最重要的就是识趣有眼力见,都告诉她惹人不喜,还硬要贴上来,除了遭人践踏还能有什么结果。”
“行了,指望一个乡村野女有什么教养,不聊这些不开心的,方才夫子交的你们可还记得?我略有所感,准备作画一副。”
贵女公子们一句一句,将江苑的声音埋在了此处。
萧蔷听着这些话觉着很是有趣,忍不住的娇笑,满心都是对江苑的不屑;只是目光落在薛如胜身上,瞧见他目光幽深的往门口望去。
她不满高声:“子谦!”
薛如胜忙掩住情绪,恭顺回应:“公主可要吃些点心?”
萧蔷顿时喜笑颜开,接过他端来的芙蓉酥羞红了脸,心里想着,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给她些什么,是不是证明,子谦开始慢慢接受她了?
她沉浸在这美好的想象,却没发现,薛如胜空洞望向朱砂红门,透过门缝里看见那个匍匐在地上的身影,动了恻隐之心。
不久前,他也是如此卑微的匍匐在父亲门前,请求他不要将他送入宫中,不要将他扯进这宫内风云,他只想娶个适龄女子,守着母亲平淡的过完一生;
可父亲却无视他的请求,任由他那么跪了一天一夜,等他力竭后,才来他身后,将手搭在了他的肩膀。
“你是薛家的人,凡事要以薛家为先,老爷子好不容易才看我们一眼,你可不要让我失望,不要让你母亲失望。”
母亲?薛如胜惊愕,转头看见了门口悄悄抹泪的母亲。
她的眼中有不舍,但更多的,是闪躲。
母亲也是想让他入宫的。
他不明白,昔日那么和蔼慈祥、一心希望他好的母亲怎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他死死的盯着母亲,问着:“若我执意不去呢?”
父亲一顿,悠悠的叹了一声。
“你母亲身子不好,不易有孕,这些年宗族内不少重立的声音,若我们还未给薛家做出些成绩,那过两日,府上便会立个平妻。”
半截入土,还要外室扶正,他这个嫡长子顶多就是被议论两天,可他的母亲,年过半百还要遭这般羞辱,日后得遭到多少非议?
薛如胜如鲠在喉,看着面上悲戚的母亲,好似被重锤敲了脑袋,终于明白母亲为何做出这样的决定。
母亲对他一向不错,他没法责怪。
可这个决定,牺牲的,是他的未来。
想到这,薛如胜的内心就像是被撕裂一般的疼。
他知道自己不该去掺和进这麻烦事里,可眼睛总忍不住的望过去,看见那单薄的身影,仿佛看见了自己。
午休后,贵女公子们修整好出门去书斋,路过江苑那匍匐的身影大多啐口唾沫,要么就是无视。
薛如胜本也想这么做,但走着走着,瞧见她发抖的身子,忍不住脚步放缓,路过她身边时用仅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公主并非有情之人,你这样对她无用,早些回去吧。”
一句警告,他觉着自己仁至义尽,便要早早从这漩涡中离开,别再牵扯。
可刚走出去一步,就听她嘶哑着嗓子道:“若我对江家无用,便成了弃子。”
“弃子,没资格守护想守护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