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苑低眉顺目,将官家小姐的谨小慎微学了十成十,可对面却久久没有回音,甚至连脚步声都没有,这倒不像是萧卫的作风。
她已多年没有在萧卫面前如此点头哈腰,下意识就要抬眼去望他,而后又想到自己身份,动作僵在了原地。
没有特赦,直面圣颜,是死罪。
也不知对面人是什么神情,只冷冷的说了声“怪不得惹公主不喜,若非马太升,决计不会让你入宫”,便转身离开。
匍匐着等他离开,万公公递过来一块玉佩,上面绣了“锦绣”二字。
“陛下心善,念你是江家的女儿,还有马大人求情,便在这宫中给你些便利,让你暂住这锦绣宫,只是一月内,你若还是无法让公主接纳你,那便早早出宫去吧。”
江苑低眉顺目的谢过后,隐忍的抿了抿唇,眼底是化不开的失落。
万公公见此,也未多说,只是悠悠的叹了口气跟着走了。
金禾和除岁见状忍不住出声安慰,却见江苑拍了拍腿上的尘土,将外衫一扔,转身躺床上睡觉去了。
合眼前,还向她们嘱咐:“去问问你们在宫内的眼线,打听打听江家如何。”
二人摸不着头脑,见她沉沉睡去,也只能去做事。
等日上三竿,江苑才神清气爽的醒来,漫不经心的吃着桌上清粥小菜,听着除岁打探的消息。
“江二姑娘回了李府就被打了三十鞭子,江府的人还特意嘱咐,说日后这江二姑娘再有什么愈距的举动,让李家随意处置便好,不必告知。”
“江二姑娘如何一哭二闹三上吊,李公子也不予理会,将她关在后院里,日日去丞相府中拜访。”
江家对江露的态度倒是在江苑的意料之中,只是李知聿的作为倒是令她有些惊讶。
他做事柔和又心软又顾全大局,她觉着他对江露也当如此,毕竟是个女子,小惩大诫便是,没想到还真的狠下心来去给江露用刑。
金禾见她神色有异,在旁道:“江二姑娘回府时骂了您一路,李公子对你旧情难忘,如此行事倒也在情理之中。”
江苑却放下了馒头,无比认真的开口。
“李家清正、规矩森严,李知聿受其熏陶,更是个中翘楚,无论如何,都断没有公报私仇之理。”
除岁愣道:“那般公正之人,为了替您讨回公道如此行事,姑娘又对他有情,如今他这等作为,姑娘不是应当感到开心吗?再说了,那江二姑娘本也是恶贯满盈,罚了就罚了,姑娘何必怜惜。”
江苑却摇头道:“一个女子,想在吃人的家里活的舒坦,无非就是攀着上位者,江露在所有人眼中都是秀外慧中有才学的好姑娘,她如此对我,也只是恐惧我这个外来者会抢了她的位置,才一再为难。”
“而李知聿……”她抿了抿唇,“在喜欢我之前,首先是李家的子女,他身上背负着李家的前途,也背负着氏族的未来。”
“公正之人为情破例是令人感动,可他尚在成长,手里没权之时如此行事,只会败坏李家的名声,更让观望的官员对其不耻,这是不对自己负责,更不对整个氏族负责。”
“况且,我更不希望他利用他手上的这份便利,去难为手无缚鸡之力之人,这样,他与江竖刁有什么区别?”
所以,前世李知聿放弃与她私奔,她心中有怨,却从未怪过他,更不会以此要求,反而有意去追逐这份信仰;
他们走到那个分开的阶段,只是因为家族的不适合,话语权的缺失,再无其他;
可若李知聿抛下了这一切开始以权谋私,那追逐着他的她,算什么?
金禾不知晓他们之间这些复杂的感情,有些感慨道:“李公子也非圣人,总归是做不到一切都对,姑娘特意打听,对其如此关注,内心还是在意他的吧。”
“错了。”江苑咽下最后一口粥,擦拭着唇角。
“薛氏归家,大女儿对华鹤亭的事遮遮掩掩,二女儿如今挨了鞭子又遭到李家不喜,江竖刁在朝堂无人为他斡旋,此时怕是忙的焦头烂额,那我这个不起眼的三女儿若是惹出什么事,他可顾不过来。”
入宫伴读确实是她的权宜之计,却也是她踏出江家掌控的重要一步。
前世与江家争斗那么久,她深知江家可怖的并非江竖刁,更并非薛氏,是薛氏背后那在京城盘根错节已久的薛家。
若说长公主是李家的照拂者;那薛家,便是太后的座上宾。
其老爷子薛原从左相位置退下后,说是在京安稳度日,实则给皇室填妃嫔、给大臣做联姻、将自己宗族子弟塞入朝堂,官职不小,却各个都是消息灵通的位置;
如今薛家明面上说自己做些金银生意,背地里却还是被百官簇拥,权势滔天!
再者他将自己的人都变成太后忠臣,太后势力壮大还收到不少供奉,久而久之,两者同气连枝,薛家无人敢惹。
前世江苑就算是做了皇后,江竖刁还能自信的对她指手画脚,便是因为这朝堂上下无人敢得罪薛氏。
重活一世,她深知若想彻底摆脱江家,便要先成为薛家的一步棋。
如今江家几个露脸的人都已离开,便是她最好的机会。
“若我没记错,那个叫子谦的,是我那二舅家的表哥,薛如胜。”
金禾没想到她根本不在意李知聿如何,早早的就将主意打到了这个表哥身上,不禁咂舌。
“听闻这薛公子对入宫陪读一事颇有微词,入宫三年有余每日都要赶在傍晚回府,决不在公主府留宿,倒是个谨慎的。”
江苑心下了然,知道他不是谨慎,是早就察觉了公主对他的情愫,才一直保持距离;
只是薛如胜不会想到,他越是如此,公主就对他越执着,甚至闹着让将萧卫给她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