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快走!”雪兰声嘶的吼叫吓得隔墙婴孩都忍不住的啼哭,她狠狠推开江苑,试图让她冲破这困境。
被她甩开的瞬间,江苑瞳孔缩成了针尖。
荒野,旧庙,破帷幔,还有那留着胡须冷面大汉,他举着铁环长刀,似屠宰牛羊一般对准了雪兰——“哐当!”
那长刀砍歪落在地面,铁环同刀身发出的声响,震的江苑耳膜一阵嗡鸣。
这熟悉的场景让她震惊的头皮发麻。
这是,她十六岁那年与李知聿订婚的那天?
二姐江露得知她同李知聿婚事已定,便以李知聿的名义给她送信,约她来静安寺相会,实则为了毁了她;而雪兰护主心切,誓死不让她受到任何伤害,说了几句话激怒了贼人,落得了身死长刀下的结局。
长刀一击未中,大汉再次抬起。
江苑猛的回神,不知哪里来的劲,一把抓住了雪兰。
“跑!”
荒野路多石子,她脚底锦绣薄而轻的鞋底原是这京城官家小姐的尊贵象征,如今却成了逃亡路上的困境,每一块尖端扎上脚底,都让她难言的疼痛。
江苑咬紧了牙关,抓紧雪兰的手腕,一声都没吭。
不管这是死后的黄粱一梦,亦或者是真的回到了十六岁那年,雪兰是这世上唯一一个忠于她的人,她必须救下!
到底还是官家小姐,繁琐衣衫一动便缠着腿,迈不开多大的步子,很快就被那大汉追上,再次扬起了屠刀。
“姑娘!”雪兰立刻将她护在了身下。
然而这一次,却被她使劲推开。
雪兰满眼不敢置信,她看着以往自己护着的主子,那么坚定的挡在了她的面前,声音颤抖着说着:“她给了你多少钱,我给你双份……不!三份!”
刀尖悬在她的头顶停下,大汉迟疑着:“你知道是谁?”
“满京城都知道我们姐妹二人心系李知聿李公子,李家主母也说过,若是选妻只会在我二人当中选,若我毁了或死了,那这桩婚事便会给她。”话说的有条理,可江苑的汗滴却忍不住从额角滑落至下颚。
这大汉脚步轻巧,追赶她那么长时间也不气喘,手里的长刀更是被他挥舞生风,绝不是普通的山贼流寇,反倒像江湖上的练家子。
山贼给钱能打发,江湖好汉多忠心,谁知道会不会为了银子倒戈?
前世她见识短浅未曾发现,如今实在是心里没底。
“倒是个有点脑子的。”大汉嘟囔了一声,“可惜……”
可惜什么?江苑心头警铃大作。
“我毕竟是户部尚书嫡出的三女,杀了我你定会惹上麻烦,你想要什么?钱我有,别的,我也能给!只要你开口!”她颤着声喊着,试图跟这大汉商议。
大汉摇摇头,“我要的只有二小姐能给,别废话,你若不想受皮肉之苦便乖乖脱了你的衣裳,你我二人鱼水之欢后我自会放你离开。”
“你简直是个疯子!大夏女子最重名节,我家姑娘可是官家的清白姑娘,怎能与你这种人行那苟且之事!”雪兰张牙舞爪的怒吼,俨然被惹得气急。
江苑瞧着他那脸色明显沉了下去,忙惊声道:“英雄能同我这闺阁女子纠缠至今定是心中还留有恻隐之心,我有两全之法,能让英雄得到你想要的,也不污了你的手,英雄可愿听听?”
大汉一抖铁环长刀,“你想如何?”
“江露无非就是想毁了我的名节,所以英雄你不一定真要对我如何,只要我回去能传出与人苟且的传闻便足矣。”
“她生性多疑,我若完璧之身回去她定会怀疑我们二人合起伙来骗她,届时恐英雄难得到自己想要的,所以……”江苑白嫩的小手搭在了环刀上,“我愿自毁容貌。”
“姑娘不可!”雪兰惊声,“这可是您最珍视的东西,怎能毁去?”
江苑拍了拍她以示安慰,“一张皮囊若是能换来我的清白,再让我毁了十张百张的我都愿意。”
“好!”大汉忍不住呵了一声,“以前便听闻书香门第李知聿和户部尚书三姑娘的伉俪佳话,没想到你为了给他守住清白竟不惜自毁容颜。”
他抬起了刀,刀尖冲着江苑,“我也不是那些流民草寇样的无原则之人,只要三姑娘能做到自己所说,我便答应你。”
“姑娘……”雪兰焦急的摇头,拦着她不想让她去。
江苑深吸了口气,捏着刀柄,抵在脸上。
冰冷铁器尖端刺开了她的面皮,鲜血横流,疼痛彻骨,有那么一瞬间,让她想到了砍掉她脑袋的兵刃。
这真的不是梦。
她真的重活了一次。
她前世不争不抢,受到她家中所有人的苛待,最终所求也不过只是能与相爱之人携手一生罢了。
然而她想相信的人,背叛的背叛,陷害的陷害,从未将她当成过人看待。
既然如此,今生她又何必不吭声的任人宰割?
庾娘总说人应该良善,可良善了,便成了旁人伤害的把柄了。
刀尖在她的脸上划开了重重的一道,雪兰的哭声都尖锐了起来。
然而江苑没有停下,刀尖对着自己,划了第二道。也不知是鲜血还是泪水,糊住了眼睛,让她看不清前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