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上也是赤橙金粉紫黛群青，一派流光溢彩。

宇辰怔怔地看到那火烧云散时，只道，“妙极。”

那凤忽直俯冲而下，扫禁宫而来，又一翻身振翼，昂首展翅，对天长鸣！

鹤鸣九皋，声闻于天。

那群鸟也和鸣，而渐渐散了。天中浮现出异色飘带，飘带在变淡，神凤则直冲而上，隐入九霄。

日上碧空，忽有个传递门在宇辰身旁打开，进来的是零儿。

宇辰仍有些残留的恍惚，“怎么做到的?”

零儿嫣然浅笑，“你能引风急江天过雁哀，我便使百鸟皆朝中天圣。如何？”

“很好。”

“嗯，我也觉得。——是我赢了吧。”伊巧笑嫣然，“某人还妄言甚么“扳回一城”呢。”

宇辰……

故，假设你激起了宁小姐的好胜心，除非你是飞天，否则在游戏中赢过伊的可能性基本为零。

在接下来他们的相处过程中，两人发明了一堆游戏。

例如真心话大冒险。

这也是宇辰提出来的。

于是第一轮猜拳，零儿赢：“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真心话罢。”

“你……把我当什么？”

“朋友啊。”

第二轮，零儿赢：“只是朋友，不掺杂任何那种感情?”

“自然，你又在疑心什么。”

“那太好了。”

第三轮，宇辰赢：“说出我的……三个缺点。”

“太心慈，太冲动，知识面窄。最后一个不怪你，毕竟你是坐井观天，但前两点不对，你是皇子，是生在帝王家。不心狠，不冷静，怎么坐上那位置？”

……

零儿见宇辰的次数实则很频繁的，于是伊对缠足问题也渐渐不甚担心。

一次，零儿又是跣足上塔，预言喷血。没有几日，又入宫见宇辰了。

“零儿的脸色怎的如此苍白?”宇辰一见面便问。

“无事。”零儿想日夜尚长远，不急言说，又恐他无心渗漏，只推托道：“大约水粉饰得太多了罢。”

“零儿，那些洋人的水粉都不像我们的，都是要腐噬皮肤的。断不要用，好么。”

零儿应付着点头，“放心，我没傻到为了美貌付出生命的地步。”

宇辰便展颜一笑，“我知道。零儿，有一件事。你过来一下。”

零儿便跟着宇辰走到一棵梅花树下。

宇辰并不言语，蹲下来，便刨树前的土。

“这是做什么?”零儿怔了一下。

“你一等。”宇辰只道。

零儿闻言，也只在那里站着看他，只觉得好笑，便笑起来。

宇辰也是不管不顾，只埋头挖，不过时，便漫出一点酒香来。

零儿一下子抬眸，只才见他捧了一坛酒，“这是哪里弄来的。”

“不过是我偷偷酿的。”宇辰道，“要尝尝么？”

零儿走过去，打开那坛酒，宇辰便进去捧了酒杯来，零儿便酙了那么一小杯，正待要尝尝时，却先将它考到天一唇边，“你先喝。”

“怎么?”

“我怕你投毒。”

宇辰不禁笑了，也不理论，只道，“我喝它便是。”于是极爽快地一饮而尽。

零儿见他如此，也饮了一杯，说道，“是很好，可是喝冷酒……宇辰，你觉得这样是否无甚趣味吧。”

“你想怎么喝？”宇辰饶有兴趣地问。

“对花热饮。”伊道。

沈复《浮生六记·闲情记趣》有云：

苏城有南园、北园二处，菜花黄时，苦无酒家小饮。携盒而往，对花冷饮，殊无意味。或议就近觅饮者，或议看花归饮者，终不如对花热饮为快……

零儿宇辰亦深以此为畅快，故欲对花热饮。

这也容易，毕竟他们有能会聚光线的凸透镜。

于是两人又搬起那大镜子搞了聚光来，便悠悠烹起烧酒来。

两人都披着大斗篷，在那梅花树下面对面坐着，零儿因笑问，“你会的样数倒多，什么时候还会酿酒了？”

“没有什么，宫女教的罢了。”

“宫女？上次是凸透镜会聚光线，这次竟是l酿酒了。贵族小姐也会百工，你宫里倒真是人才济济，才华横溢的。”

“她们不过是偷学的。世界之大，哪怕困于囚笼，但凡有心，偷师一点也容易的。你那些知识难不成便是走正当门路，正大光明学的？”

“不全是。”零儿的回答依旧谨慎得和水密隔舱的宝船也似。

天一点点头，又把腰间那玉佩取下来，注入灵力，便从中取出一大块鹿肉来。

“把这玩意当储物空间。从何处想来？”

“这是娘娘给我的。”宇辰道，“这偌大的宫中无人敢擅动，自不会丢了什么东西。”

“你想得倒快，怎么想些天马行空又合情合理的点子。做物理实验的，招了漫天群雁的，想出那么些游戏的，搞上酿造的，全成你了。只是心直口快了些。”零儿笑道，“酒快好了。”

二人斟了酒到琉璃盏中，零儿举杯邀宇辰道，“共饮！”

“共饮！”

一声清脆的玉碎琉璃之响，且看莹白漫天，红梅如血。青衫红袖，或坐或卧，或歌或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