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觉得冷?”他在他背后摸了几把,喜服确实太薄,如今严冬酷暑,何能御寒?他又去摸他的手,想瞧瞧他的手是不是也冰凉,指尖却触上锋锐硬物。
他一愣,低头看去,抵在他腰间的是一柄闪着寒芒的短刃,不知何时出现在怀中人手里,已扎入他衣物之中,再往前寸许,大抵就能刺进皮肉。
萧凌晏心头涌起难言怒气,一把夺过短刃:“我关心你,你竟对我捅刀子?”
望着这对古井无波的眼,他觉愤怒,却不觉得意外,反而心头习惯性地掠过侥幸——还好对他手下留了情,刀没扎穿他的躯体;还好刀朝着他,没朝着自己,没又在他跟前自杀,
他为自己下意识的想法愕然,怎能如此平静?仿佛这种事发生过许多次,难以想象他失忆前到底和这人有什么诡异扭曲的纠葛,才能让他两这么互相折磨。
他瞪了榻上人良久,忽又上手将人拽了起来,冲冲向门外去:“跟我走。”
萧凌晏说不上来自己这般急是要去哪儿,他愈发觉得蹊跷,偌大宫里,似乎处处透着诡异,死而复生的父皇兄弟,不言不语的成亲对象,缺失空白的记忆,疼痛欲裂的头。他到底忘了什么,到底……到底在他遗忘前发生了何事?
他耳畔似乎一直回荡着一道遥远缥缈,却又莫名熟悉的声音,要他忘记,要他放手,让他自己珍重,让他记得厌倦了便去北疆。
北疆……他皱起眉,本能地排斥那处,仿佛曾在那儿发生过什么不好的事,令他至今心有余悸,耿耿于怀;可那声音却又令他情不自禁心生亲近,想依着它来。
他一时犹豫,究竟要如何做?在宫里继续挖掘真相,还是按那声音所言,前往北疆?
他步伐忽顿,望着迎面匆匆走来的黑着脸的父皇,紧随其侧的母后也蹙着眉,微带不悦,两人身后跟着一大串尾巴:眼里写满好奇,一瞬不瞬盯着他两的兄弟;恭敬垂首,却又偷偷掀起眼皮窥探的宫人。
“胡闹!”萧岳长眉竖起:“堂堂储君,日日酗酒,不到日上三竿不起,一醒便不得安生,你……”
温鸳轻轻拽他:“陛下,大喜的日子,少说两句,晏儿定是太高兴了才如此失态。”这头劝完,扭头她又望着萧凌晏:“你也是,二十来岁的人了,还孩子似的横冲直撞,拽着人急匆匆的是要去哪儿?这亲还成不成?”
萧凌晏攥紧手中的腕,目光幽幽:“母后,你素来厌恶断袖,为何能允我同他一男子成亲?”
温鸳愣了愣,神情空白一瞬,但她很快又回了神,道:“还不是你软磨硬泡说要娶他,谁能拗得过你。”
“何时的事?”萧凌晏直勾勾盯着眼前一干人等,举了举手里牵着的胳膊:“他又是谁?姓甚名何,是何生平?如何同我相识相知,又是何时因何事与我互生情愫?”
“……”众人似乎未料到他会有此问,齐齐沉默片刻,温鸳眉头蹙得更紧:“你今日好生奇怪。”
萧凌晏眸光阴沉:“告诉我!”
“……他是,是……”温鸳忽然卡壳,愣在当场。她怎么会答不上来呢?
萧岳截过话头,怒声斥道:“是你非要娶他,如今倒盘问起朕来了?”
萧凌晏静静盯他半晌,忽笑:“怎么,回答不了我?父皇母后岂会让我娶一个不知来历,不明底细的人?你们究竟是什么东西,何来的胆子冒充我父皇母后?”
萧岳大怒:“放肆!”
温鸳心头一震,仿佛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晏儿……”但她还是慢了一步,萧凌晏撂下一句“等我回来收拾你们”便扯着人运起身法,几步便没了影。
萧凌晏自己都觉得惊讶,他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不似凡人,在屋顶墙头飞快穿梭,须臾功夫已现身宫外。他要循着那声音去北疆,要挖掘真相,但眼下有两个严峻的问题。
其一,他不认得路。其二……他低头望了眼臂弯里抱着的人,颇觉头疼,这人一出宫便两眼一翻,倒在他身上昏迷不醒,呼吸轻不可察,身体比在宫里时更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