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我才和妈说,我这辈子不会结婚,我是认真的,转头我就喜欢上他,你知道这有多可怕吗?突然间,我就不能相信自己。”
背叛了自己的感觉,元时纪不懂得该怎么说出口,因为这就是她对晏如斯的满腔爱意,来势汹汹,充满原始海洋的野性,带着摧毁一切的力量淹没了她。
她终于明白话不能说得太早,可又如何呢?面对一份突如其来的、看不见未来的感情,眼睁睁地感受着自己的灵魂被撕扯,她无能为力。
“那天晚上看着他,我想要珍惜他,想要利用他……”
元时纪咬唇,深呼吸,强撑着找回声音的平稳,“我已经不能相信我自己了,除了我对他的着迷。”
往后岁月漫长,假使有一日出现某个原因令她不得不背叛自己,终要结婚,那么,在错过晏如斯这样的男人之后,她真的可以甘心找一个普通的甚至难看的男人共度余生吗?
那个晚上,不顾一切吻上晏如斯的一瞬间,元时纪已经决定将自己彻底地献给他,彻底地占有他,即使终将分别,她也可以抱着他给予的温暖坚定地度过余生了。
“这辈子我只会喜欢他。
“这样确切的爱,一生只有一次。”①
元世界似懂非懂,“你觉得跟他上床,就是跟他结婚了?”
破天荒的,元时纪没有在意他直白的用词,也没有为此羞恼,她面不改色,坦坦荡荡地轻哼一声,“嗯。”
“那为什么不让他留下,真的和你结婚?”
元时纪的泪眼凝视虚空,如远山浸雾,清冷迷离。
她微微一笑,泪水淌过的唇角泛起苦涩。
“他是个自由自在的人,他的世界无边无际,他还年轻,叫他为了我留下来,就像将鲸鱼关进海洋馆,将大象拴在马戏团,一年、两年……我不知道他能忍多久,这也不重要,因为我是一天也看不下去。”
她低下头去,绝望地扶着额头,想要平复自己的情绪,但再出声时还是近乎崩溃的——
“我真的不想当束缚他的绳子,终日惶惶,怕他挣脱,怕他挣断。”
不到五点,有人来了。
元世界走出厨房,淡淡地笑着招呼客人扫码点单,又回到厨房里。
元时纪擦掉泪水,戴上口罩,走到水槽边洗手。
元世界默默看着她单薄的身影,已经不必再问她,为什么不跟着晏如斯走。
她是家里的长女,有她在家里,夏芸无比开心。
她不忍心留下晏如斯,也不忍心留下夏芸。
鲸鱼应该在大海,大象应该在雨林。
元时纪应该在哪里?
元世界心情沉郁,好像可以领会到元时纪的压抑。
一边是她最爱的母亲,一边是她最爱的恋人;一边是安稳的小窝,一边是未知的世界。
明明已经没有动摇地作出了选择,为什么还是郁郁寡欢?
五点的时候,元世界收到新添加的好友晏如斯发来的信息——
“她心情好吗?”
晏如斯上车时是一副要来兴师问罪的样子,但当车子横穿国道,来到老区这边后,他大概是认得路了,整个人越来越蔫,最终还是提前下了车。
他到底是怕元时纪真的会厌恶他。
他赌都不敢赌。
元世界问过他,“你打算再追我姐多久?”
晏如斯想都没想就说:“一直。”
元世界根本不信,嗤一声笑了,“如果她就是不要你,我不信你会一直在这浪费时间,说不定不用几个月,你就跑没影了。”
那时,晏如斯一点儿也没在意他的嘲笑,神色平静淡然,透着心坚如磐石的气韵。
“知道对我来说她是什么吗?”
他说:“是时间。时间就是会不停地、不管不顾地走下去。而我,我只能一直跟着时间,如影随形。离开她,才是在浪费时间。”
回复晏老三什么好呢?
元世界有点苦恼,让他知道元时纪仍会因他而哭泣,岂不是要乐死他了?
作为旁观者,元世界发现自己眼前也有两个选择:一是鼓动元时纪跟着晏如斯走,常回家看看就行;二是视而不见,删掉晏如斯等人的联系方式,干脆置身事外。
选一,他无疑背叛了夏芸。
选二,他又忘不掉元时纪含泪的眼睛。
店里的客人渐渐多起来,元世界勉强从左右为难的境地里挣脱出来,一心放在眼前的工作上。
快七点,一名外卖员拎着一个礼品袋慢悠悠走进来,是一个约莫四十岁的大姐,晒黑的脸上带着朴实的笑容。
元世界站在出餐口问她,“几号?”
她指了一下厨房里的元时纪说:“我找元小姐,就是老板,能让她出来一下吗?”
厨房里的活交给夏芸,元时纪迟疑地走到门口没人坐的桌子旁边,看对方从袋子里拿出一个手机包装盒。
大牌手机的新款,大几千块钱。
元时纪迷茫的脑子里鬼使神差想起晏如斯。
他还没回去吗?
“妹妹,你先坐下。那个大帅哥说要给你放首歌,得耽误你几分钟,不好意思。”
“……”
手机放在桌上,深沉忧伤的旋律缓缓流淌,元时纪的世界突然寂静下来,店里店外的烟火人气都霎时远去。
“愿意心痛苦,不装饰你的梦。”②
搭在腿上的五指不禁握紧,元时纪下意识不愿再听,身体却不受控制,兀自坐着,她只能别开脸去。
“谁愿意,一颗心永落空,谁愿意,只装饰你的梦。宁任我的心,在长期地痛,亦不想给你抚弄……”③
晏如斯要说什么?
这是他的告别之歌吗?
元时纪不知所措,紧握拳头,呼吸紊乱,终于还是站起身了。
“妹妹,歌还没完,”大姐连忙叫住她,“你别走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