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他的手机相册,元时纪猝不及防和自己打了个照面。
“我的照片……”
数十张照片,都是前天在店里拍的。
元时纪记得当时他们拿着相机,一副游客的样子东拍拍西拍拍,结果竟然拍了她这么多张照片,无论她看没看镜头。
晏如斯笑着,揶揄问:“陆鸣和梁驰拍的,模特本人觉得拍得怎么样?”
元时纪并不自恋,但确实挑不出来哪里不好,如果照片里的人不是她,她一定会以为这是一部讲述市井人物平静生活的文艺电影的剧照,照片的构图、光影、远近、虚实都抓得极好,连锅里冒出的白雾和模糊的玻璃隔断都成了锦上添花的一笔,有烟火气。
非要挑刺的话……
她又腼腆又狠心地劝说:“挺好的,但至于拍这么多张吗?删了吧,浪费内存。”
“不行。”晏如斯忙说,“我手机内存很多的。”
“那删掉重复的?”
“哪有重复的?每张都不一样,你看不出来吗?”
元时纪是真的看不出来,但毕竟是他的手机,他愿意留着一堆一模一样或者说是大同小异的照片,那也是他的事。
她跳过数十张自己的照片往下看。
一个多月的时间,晏如斯游玩了南非、纳米比亚、博茨瓦纳、津巴布韦和赞比亚等国家。
同行的人除了助理陆鸣和梁驰,还有十来个保镖,他们没怎么出现在晏如斯的照片里,只有几张大合照,元时纪先看了一眼两眼,感觉每个人都长得很像,她只能记住有黄种人、白人和黑人。
她一时没控制住自己,非常好奇地问:“你能认得出所有人吗?”
晏如斯将视线从平板电脑移到她困惑的小脸上,再看一眼她举起来的手机,屏幕上是他亲自给保镖们拍的合照,陡然想起她认人的能力很差,他忍不住笑了。
“当然认得出。”
他一笑,元时纪就很有自知之明,知道他在嘲笑自己,灰溜溜放下举着手机的手,看别的照片了。
晏如斯还在笑,还问:“你认得出来谁是陆鸣,谁是梁驰吗?”
“……前天来店里就认出来了。”
元时纪不服气地嘀咕道:“我只是认人认得慢而已,何况他们两人长得还挺标致的……”
说着,她不禁又看回保镖们的合照,一眼扫过去,一个个精神奕奕,或刚毅,或冷峻,或平和,或爽朗……无论肤色人种,无论青年中年,各有千秋,完全没有丑的、萎靡的。
“标致?”
晏如斯又被逗笑了,“这话要是让他们听见,以后你让他们往东,他们绝对不往西。”
元时纪笑了,继续看照片,心生羡慕地沉浸在憧憬中,憧憬照片里那片遥远、神秘、辽阔、狂野的土地。
多么遥远啊,远到她至今未曾妄想过。
不可思议的是,照片里走过那片土地的人,如今就在她的身边。
一张张照片,让元时纪清楚地看到,晏如斯的世界有多大。
他可以自由行走在连绵起伏的棕红沙丘上,乘着游艇在大西洋上与海鸥同行,天高地阔开着越野车肆意驰骋……无边无际的旷野上,意气风发的少年比得上所有壮阔光景。
“世纪,你有哪里想去的吗?”
晏如斯忙着看文件,却还是渴望和她说话。
“法国?”
元时纪是学法语的,他有理由相信,她至少会想要去法国。
她仍在看手机里的照片,很平静地说:“没有。”
他迟疑,“怎么会没有?还是说你已经去过法国了?”
她面不改色说:“没有,就是没有。”
完全不用思考,晏如斯就从她无欲无求的语气里听出了“拒绝”的意味。
也许拒绝谈这个话题,也许拒绝和他聊天。
他垂眸看着她,轻轻抚摸她的发顶,心事重重却仍故作轻松。
“我却有很多想去的地方,就算是去过的,也还是想再去——想跟你去。”
元时纪一愣,连呼吸都停了一下。
他的拇指在她饱满的额间摩挲,任性恣情地说:“所以,世纪,你想要去的地方,也有很多。”
不知道为什么,元时纪感觉鼻子涌起一阵酸楚,好像要哭了,但是为什么要哭呢?她不知道。
躺在他的眼皮底下,她不想被他看见自己莫名其妙的情绪,于是她笑,努力把注意力都放在欣赏他的照片上。
“可我没空,我还得开店。”
“元老板,知不知道要劳逸结合?开店也得休息。像今天这样,休息了,我们就可以去旅行。”
“休息也只能休一两天……”
“也够了。如果我的飞机在这,我现在就能带你去巴黎,一边欣赏铁塔一边吃顿饭,吃完就回来,一两天够了。”
多么天方夜谭的安排,晏如斯说出来,却值得相信。
元时纪知道自己为什么想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