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不来酒,为什么要喝?”
没躲过他。
“你又为什么要喝?”
她放下杯子,杯中的皱脸荡漾着远去。
“就只为了陪我?”
汤雪扫过手中冷物,扫过她,又抿一口。头顶照明照不清他的脸。
没必要这么说的。
宋梨吞下杯中残酒,站起身,拂落他的沉默。
她已经醉了。
歪歪扭扭,她撞到他身旁坐下。
“我睡一觉,等会再喝……”
她的身体随放松缓缓倾斜,最终稳定在距他恰好一段呼吸的地步。呼吸是稍稍挠人的。汤雪起身,坐到沙发尽头,和她留出空白。
一杯,一杯。宋梨还没有醒。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点这么多酒,明明不像爱喝酒的人……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一直在喝。苦与烈莫名称心,让他越发清醒。
那枚小珠的样子也愈发清晰,变得越来越大,飘在眼前,等待将他卷进含入。如逼近的明天。
周遭人已从多到少到稀。夜渐渐深了。
酒已饮尽,他望着空杯,有些出神。一个陌生人擦过膝头,他略后仰,避过。
“你朋友喝醉了,你不送她回去?”
汤雪转过头,刚刚路过的陌生人坐在了宋梨身旁,很近。皮衣敞开,那人一手撑在和她之间的沙发空隙上,面带酡红。
“我们不是朋友。”汤雪伸手触背后的包,里面是传送斗篷。
“那我送她回去吧。”那张晕红的脸上勾起一抹浓笑,他的手离开沙发空隙,伸向宋梨偏对着汤雪的膝盖。他微微起身。
“啪!”
男子的手被身旁女子打开。
她话里不耐烦:
“我没喝醉。别碰我。”
“你明明就醉了,我是想帮你。”男人的手又伸过来,却被另一只手抓住。
宋梨侧过微眯的眼,是汤雪来到了她身旁。她往他身边蹭了蹭,和男人拉开距离。
“关你什么事?”男人抽回手,起身怒视汤雪,剑拔弩张。
忽视过他的挑衅,汤雪侧身拿起身后的包挎到肩上,又扶起宋梨。一股酒味扑进鼻腔,宋梨感觉自己真是喝多了。她想站稳,却只能靠在汤雪身上。
“啪!”
又是一声,宋梨转头,是汤雪打开男人再次伸来的手。
“你都不认识她,就想把她带走?想得真美啊。”力道很大,男人甩甩手,只敢嘴上更利。
宋梨伸手抱住汤雪,斜他一眼。
“谁说他不认识我?他是我男朋友。”
男人不屑一哼,“刚才他还说你们不是朋友,现在就变成你男朋友了,骗谁呢?”
“走吧。把我搂紧一点,别摔着我。”宋梨仰头看汤雪,又瞄男人一眼,他面上更红了,手臂微微扬起。
“走啊。”宋梨语落,看见汤雪低头,倾下身体。失去了倚靠的重心,她忙抽手抓他的肩。
臂间怀中盈满温暖,她发现自己靠在汤雪胸前,抬眼便是他的下颌。男人已被他挡在背后。
“怎么突然抱我起来?”宋梨环上他脖颈怕掉下去,自己颈侧也热起来,似乎还连着脸颊和耳廓,火烧一般。
“这是最快的方式。”汤雪声音微喘,心跳也剧烈起来。
“嫌我重?”宋梨合眼,语息微弱。
“不是。”
不久便走远,那人没死缠烂打。汤雪在路边长椅坐下,宋梨却无起身离开的意思。
低头欲唤,怀中人睡颜宁静,呼吸均匀。轻轻一拨,她的手便滑落下来,搭在身侧。下意识地,汤雪又把她往怀里拢了拢,下巴蹭过她的发顶,很痒。
大街上空空荡荡,只有他们二人。路灯亮着,洒下间隔均匀的微黄。几束光,万片影,长椅旁混融的两片孤立在夜海里,一人为之无措。
又几许沉默,汤雪才想起背包中的斗篷,带着怀中人脱离这城市酣梦处。
摸着黑把宋梨放到床上,汤雪起身离开,向自己的床。这次订的房间很宽敞,两床间还有推拉门隔断,若需久留,各自都多些隐私。
但就像门隙底渗出的光,某种东西已经模糊了各自的界限,不可避免。或许是一杯酒、一个问题或一次拥抱。不得不,同时又不必要的。
未出一步,汤雪感到肩上斗篷扯住自己,以为挂在床边,他回头欲错力释出。随后发现是一只固执的手抓住斗篷一角。
眼睛还没适应黑暗,他循着布段找到那只手,想把她五指掰开。手的主人大概正在梦中,把斗篷当作了什么替代物,不由分说地抵抗。
不敢太用力,他们僵持在那里,直到那只手自己松开。汤雪自己被它拉住。
他这才觉得不对。宋梨的另一只手也握住了他。
依稀地,她的眼里波着点点微光,似乎映纳窗外灯明缀暗的景色。她的目光像夜本身,将他笼罩,缠绕,等待诉说。
“你刚刚…应该说…认识我的。”
断断续续的话里,宋梨眉眼苦拧,微光从睫尾溢出。汤雪这才知道,不用开灯,窗外剩光也够亮,足以看清很多。
“我没说不认识你。”
弯腰太久,他索性一只手撑在床头,倾下身。另一只手,他愈离,她愈不愿放。
“你说…我们…不是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