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宋梨从结心链中取出一个袖珍盒子,“夏大人让我交给你吃掉。”
“这是什么?”
汤雪看着她手心的物件,并不伸手接下。
红色丝绒外壳,四方的边不过三指宽,装的定非常规食物。他下意识看她腕上红链,红色斗篷已收到顺手买的包里……大抵又是笛烛的发明。
“唔……夏大人说这上面写了。”
宋梨小心捏住外壳开合的两面,对着灯光翻来转去地打量,侧边没有一丝字痕。其实在外面就检查过一遍,当时以为是光线不好……
不会地府的人才能看到吧?
宋梨把小盒搁回手心,打算让汤雪看看。盒面落手翻转,一个极细的驳杂符号出现。
原来字体极小,之前恰好被指尖盖住——只一“解”字。翻到另一面,则是竖列的二字——“伊诗”。
伊诗解?解伊诗?宋梨不知怎么叫,递予汤雪:“你还是自己看吧。”
犹疑一刻,他伸手欲拿。
“就这样看吧,方便点。”
宋梨坐到他身旁,给他指面上小字。
三字看罢,汤雪拿过打开,一枚流着彩光的透明小珠嵌在黑色盒心。端详一阵,他扣上盒子,目中失神。
“所以这是什么?”
宋梨看着他呆坐许久,终于忍不住问出口。
汤雪不答,目光落在膝上。宋梨跟着看去,他右手紧握小盒,松松搁着的左手,腕上是一圈深红色的……纹身?
她又望他右手。
“那枚镯子呢?”
终于问到一个他愿意解答的问题。汤雪轻转手腕,红色刺青随之转动:
“这就是那枚镯子。”
宋梨在他左侧,戴着结心链的右手刚好与他左手相并。她将小臂靠到他一侧,红链与暗纹对齐:
“好神奇,为什么我的不会变成这样?”
红链光泽潋滟,暗纹低调幽深,相较之下,都显得对方不真实。亮的太亮,暗的太昏。
“有什么办法可以变成这样吗?”
好奇真假,她指腹抚上那环红痕。
在宋梨意识到自己无法感受前,汤雪指尖轻缩,抬远了手腕。
“抱歉。”
她有些尴尬。
随后更尴尬——为自己脱口而出的道歉。越小心,不是越说明自己心里有什么……
“我们出去吧。”
她突然站起身,很恳切地说。
“去哪?”
汤雪依然低着眼,无意解读或看懂她话中意思。
“……”
宋梨欲言又止。
很明显的敷衍,他无心顾及别的事。
你在想什么?那颗珠子到底是什么?你又为什么这么犹豫?
她想问,可明白自己没有资格。他像一个坏了的自动贩货机,不是把她投进的问题硬币般回道吐出,就是只听“叮咚”一响,答案被包装裹住,卡在货道中央。
明天会好吗?她不敢再投币了。
“去酒吧。”
她抓住他握着小盒的手。
“陪我喝酒。”
汤雪终于抬眼看她。不等他开口,她将他拉向自己的方向:
“我想好好睡一觉。”
那只手丝毫未动。
另一句敲开他的犹豫:
“你也需要时间思考吧?”
汤雪起身。她松开手,转身向外走去。
酒当然不能解决任何问题,它只是让人暂时抽离,等事情变好。
事情也许不会变好,但是人总可以选择抽离。
黑色玻璃桌面映着彩色光晕,是杯杯盏盏高高低低借着人造灯投射的另一个自己,扁平又绚丽。随着倾斜起落倾泻的液体,是另一种鲜明又扁平的情绪的载体。
错过,相遇,重逢,离别。
遗憾,欢欣,惊讶,不舍。
分不清谁是谁的本体,谁是谁的影。
宋梨严格复制着汤雪的动作,却复制不了他的表情。
每一口,她的苦涩与挣扎都写在脸上。如饮“良药”,带着不得不做的意气。她本是不爱喝酒的,只想尝尝刺激,用某种直截了当稀释拧巴。
此时此刻却成了拧巴本身。
看着汤雪纹丝不动的五官,她默默安慰自己,醉了就好,睡着了就好……眼睫合拢,她躲过杯中映着的扭曲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