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痛!
宋梨本想这样大叫,身体却像飘到半空,无依无靠,更无力发声。
尘土呛痒,地面冷硬都离她远去,周身可感只是漆黑——并非一种颜色,而是一种寂静。
【宋梨亲,您的身体已经烂得不成样子了,咱只有接到您魂上跟您说话。没有进行访问申请,请您谅解】
机械音在寂静中回荡。
“汪汪,我是灵魂出窍了吗?”
【不是呢宋梨亲,是汪汪见您太害怕,把您的痛觉暂存起来啦!】
“我的好汪汪……”
“太感谢你了……呜呜呜呜呜……我刚刚真的怕死啦呜呜呜……”
宋梨用略失真的声音发出哭泣,身体机能早不允许她流泪,所以更像表演假哭。
假哭太没意思,她没几声就停下。
“这算计上一次了吗?”
【稍等。】
机械音静了半分钟。
【现在您死透了。累计1次。】
宋梨不敢想象这地震杀伤力有多强。
“汪汪,这才第一次我就被砸成烂泥了,死完十八次我得成什么样啊?”
“等我活过来,我妈不得吓死……”
【别担心宋梨亲!您现在的身子是阳气聚的,被斗篷施了法,才变成实血实肉。到了下个地方,又会聚个新的出来。】
【等您回魂,身体还是原来的身体。】
太好了!宋梨如释重负。
“那我什么时候能去下个地方?”
【现在就行。】
【您这次没用瞬移,我正好能把您移出去,让汤大人来接您。】
眼前一亮,随之而来的是啾啾鸟鸣。宋梨想睁眼却睁不开,仿佛眼皮不属于自己。
“我都死透了,怎么还能听到声音?”
【您现在身死只是气散,气散完又会往回聚,也就是说,您会恢复回原样。】
“那我恢复得还挺快。”
【知觉恢复得最快,因为和您魂魄连得最紧。】
【其他稍慢——等等汤大人您别走啊!】
“怎么回事?”
汪汪沉默片刻,好像有些尴尬。
【汤大人刚到这,看了您一眼就又走了。】
*
地府办公楼,一楼大厅。
夏匕贞刚吃完饭回来,远远望见一堆红布散摊在地。
红布堆隆起,他擦了擦眼,以为晕碳晕得眼花。
直到走近,才发现布下盖着什么。
原来是只穿着红袍的鬼。
夏匕贞掀开帽檐,露出的脸面目苍白,眉毛紧拧,布满细汗的额上青筋暴起。
这是生病了?鬼怎么会生病?地府连医生都没有。
等等,这病鬼怎么有点眼熟?
他又端详半天。
像那个……那个……
汤雪!
“汤雪!你怎么在这?!你不该在出差吗?”
“扶我……回办公室。”
汤雪声音低得近乎喘息。
夏匕贞掀开斗篷,才发现人高马大的汤雪蜷成一团,双拳紧握,一副濒死之态。
地府从来只有已死之人,纵缺胳膊少腿,没了知觉都安闲自若,见到只将死之鬼,夏匕贞竟觉得背后发凉。
他赶紧拉起汤雪架在身上,一路把他扶进办公室。
地府办公区生活区合一,因为以前工作强度太大,有家也没空回。员工们偶尔会去同事的生活区做客,满足社交需求,以及窥私欲。
但汤雪除了被拜托代班,几乎不和别人打交道,所以没人知道他的生活区长什么样。
不过,今天答案就要揭晓。
夏匕贞推开卧室门,被眼前景象吓了一跳——汤雪散乱的被子上满是黑白卡通图案:小兔、小猫、小青蛙、花朵、草莓还有上小下大的……梨?
汤雪感到夏匕贞没再动,也抬起头,不过他先看到的是床单一角几个粗黑小字——宋梨到此一游。
“扶我去……沙发上。”
汤雪勉强吐出几个字。
“喜欢这种不丢人!”夏匕贞忙说,“我不会说出去的,你就躺这儿吧!”他又补充道。
“沙…发。”
夏匕贞扶他躺到沙发上,又回去带上卧室门,顺便再看一眼——没想到汤雪长得凶神恶煞,私底下却有颗少女心。
夏匕贞递纸给汤雪擦汗,更多是擦他满脸的泪,他怎么这么难受——都哭了。
对方接纸的手颤颤巍巍,夏匕贞干脆直接伸手给他擦,擦了一会,他突然意识到什么。
汤雪这状态,不能去出差了。
他得赶紧告诉领导,再给自己争取一次机会!汤雪这么爱工作的人,地府有且只有一个,没了他挡道,前途一片光明!
至于代班——求求别人也行,风水轮流转嘛!
走到办公室外,夏匕贞拨通笛烛电话。对面刚传来懒散的“喂”,他就倒豆子似的把汤雪情况细细铺开。包括他难受得倒地不起,生活都不能自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