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霖拎着满满两大袋零食和换洗衣物,用肩膀顶开霍之言家的门时,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流行歌。玄关处温暖的灯光倾泻而下,将他风尘仆仆的身影笼罩。
“哑巴!我回来了!猜猜我给你带了什么好吃的?”他一边换鞋一边扬声喊道,语气里是藏不住的雀跃。
客厅里没有传来预想中的回应,安静得有些异样。
江霖脸上的笑容顿了顿,提着袋子走进去。只见霍之言背对着他,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冬日下午的阳光斜斜照进来,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冷硬的光边,那挺直的背影透着一股与这温馨居所格格不入的孤寂。
江霖放下袋子,放轻脚步走过去。
“怎么了?”他站到霍之言身侧,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楼下。街道上车流稀疏,几个孩子在空地上放鞭炮,一切如常。
霍之言没有转头,甚至没有动一下。他的侧脸线条绷得很紧,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眼神空茫地望着远处,仿佛灵魂抽离。
江霖心里一沉。这种状态他太熟悉了,是霍之言将自己完全封闭起来的征兆。和之前因为小姨来访时的愤怒不同,此刻的他更像是一尊失去温度的雕塑,所有的情绪都被冻结在厚厚的冰层之下。
是因为自己离开了一会儿?不可能。霍之言不是那样黏人的人。
江霖的目光扫过书桌,注意到被随意扔在桌上的手机,屏幕还暗着。他想起自己出门时,霍之言的情绪明明还很放松。
一个念头闪过脑海。
江霖没有追问,也没有像以前那样急切地想要打破这片沉寂。他只是沉默地站在霍之言身边,和他一起看着窗外,肩膀轻轻挨着他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客厅里只剩下两人轻浅的呼吸声。
夕阳逐渐西沉,天际被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红色,映在霍之言漆黑的眸子里,却点不亮丝毫暖意。
江霖忽然动了。
他转身,不是走向霍之言,而是走向了书房那架钢琴。
他在琴凳上坐下,没有像霍之言那样优雅地抬起手腕,而是像个小学生一样,伸出两根手指,笨拙地、一个键一个键地,按出了一段极其简单、甚至有些磕绊的旋律。
是《小星星》。
单调的音符在寂静的房间里突兀地响起,带着生涩和稚拙,毫无美感可言。
霍之言的背影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江霖没有停,依旧固执地、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那几句简单的旋律。他的手法毫无技巧,节奏也时快时慢,与其说是弹琴,不如说是在制造噪音。
但这噪音,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了霍之言那片死寂的心湖。
终于,在江霖不知道第几次弹错同一个音时,霍之言转过了身。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波动,像是无奈,又像是……被这持续的、笨拙的噪音从冰封中强行拉了出来。
他走到钢琴边,没有看江霖,只是伸出手,覆在江霖那双在琴键上胡乱按动的手上。
微凉的指尖触及皮肤,江霖的动作停了下来。
霍之言没有说话,也没有推开他。他就那样站着,手轻轻压在江霖的手背上,像是在阻止他继续“摧残”这架钢琴,又像是在汲取一点点来自外界的、真实的触感。
江霖反手握住他的手,将那只冰凉的手紧紧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