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之言说话依旧艰难，但在江霖半是鼓励半是“威胁”的督促下，他尝试的次数明显多了起来。虽然大多还是简单的词语或短句，声音沙哑，却不再充满挣扎。有时江霖耍赖逗他，非要听他叫自己的名字，霍之言被逼急了，会红着脸憋出一句带着恼意的“江霖”，尾音微微上扬，听得江霖心花怒放，忍不住把人搂进怀里揉搓一顿。

他们一起逛超市，江霖推着购物车，霍之言安静地跟在旁边，偶尔指一下想买的东西。江霖会故意拿起他不喜欢的零食逗他，直到霍之言忍不住皱眉，低声说“不要”，才大笑着放回去。

他们也在温暖的午后，回到学校那间熟悉的音乐教室。霍之言弹琴，江霖就坐在他旁边，有时安静地听，有时会跟着不成调地哼唱，手指无意识地在琴键上乱按，制造出嘈杂的“伴奏”，被霍之言无奈地用眼神制止，却又在他停下来时，悄悄勾住他的小指。

日子像浸了蜜，每一帧都带着初恋特有的、微醺的甜。

然而，平静之下，总有暗礁。

这天下午，江霖回家拿换洗衣服。他刚走没多久，霍之言放在书桌上的手机就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一个没有存储姓名、却隐约有些熟悉的号码。

霍之言看着那串数字，原本因为江霖离开而略显柔和的表情瞬间凝固。他没有立刻接听，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微微颤抖。

电话自动挂断后，很快又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不依不饶的意味。

霍之言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划开了接听键，将手机放到耳边。

他没有开口。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疲惫而温柔的女声，带着小心翼翼：“之言？是妈妈。你……最近好吗？新年快乐。”

霍之言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骨节泛白。他依旧沉默着，听着电话那端女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和试图寻找话题的努力。

“我听说……你小姨前几天去找过你？她说话可能不太中听，你别往心里去……”女人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妈妈……很想你。你一个人在外面，妈妈不放心……要不要……”

“不用。”

霍之言打断她，声音冰冷而生硬，像一块拒绝融化的冰。

电话那端沉默了片刻，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好，妈妈知道了。你……照顾好自己。钱还够用吗？”

霍之言没有回答，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将手机扔回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然后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空荡荡的街道，背影挺直而孤寂，周身再次笼罩上那种江霖初次见他时、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

刚刚因为恋爱而滋生出的一点暖意，似乎在这一通电话后，又被强行压回了心底深处。

那些来自过去的、沉重的枷锁，并不会因为一份新生的爱恋就轻易消失。

而此刻，哼着歌、拎着零食推开家门的江霖，对刚刚发生的这一切，还一无所知。

温暖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在霍之言冰冷的侧脸上，也照在玄关处江霖灿烂的笑容上。

甜蜜的假期仍在继续，但某些潜藏的、来自现实的问题，已经悄然露出了冰山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