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档案里肯定没有记录对吧?我可以补充!我可以帮忙分析!”
希柏急促地喘息着。
他在赌,赌陈璟对组织的重要性,赌这个信息能保住他的命。
夜风吹过路边的枯草,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无数细小的虫子在爬。
他赌对了。
银发男人不再理会他,转身走向汽车。
他再次抬头,望向废弃厂区的大致方向。
天际线处,那惨淡的鱼肚白似乎扩大了一些,但夜色依旧浓重地笼罩着那片区域。
…...
陈璟和拉斐尔互相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过枯草和裸露的碎石上。
他们离开那座仓库已有一段距离。
陈璟的呼吸始终无法平顺,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刺痛。
拉斐尔的情况更糟,失血让他脸色灰败,脚步虚浮。
“我们……这是去哪儿?”
拉斐尔喘着气,靠着一棵叶子落光的老树停下,“不去警局,不去医院,总得有个方向。”
陈璟也停下来,目光扫视着周围荒凉的地貌。
远处有低矮的山丘轮廓,近处是绵延的荒草和零星歪斜的树木。
晨风带着刺骨的寒意。
“希柏的话,不能全信,也不能不信。”陈璟的声音因为疲惫和疼痛而沙哑。
“他说沈师兄的心脏……如果是假的,目的是刺激我。但如果是真的……”
他顿了顿,看向拉斐尔:“拉斐尔,我们认识很久了,打过交道,也互相算计过。”
“现在,我们也算一条船上的人了。”
“我想知道,你了解希柏多少?”
拉斐尔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希柏是什么样的人…...”
“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变态,清道夫。”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陈璟目光紧紧锁着拉斐尔的侧脸。
“你之前在捕食者里待过,甚至位置不低。你知道些什么。”
“我想问的是,他为什么会绑架你?你手中有什么他在乎的东西?”
拉斐尔猛地转回头,有些暗淡的眼睛骤然闪过锐利的光,像被踩到尾巴的猫。
“陈璟,”他咬着牙,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我们关系没好到你可以审问我。”
沉默在寒冷的晨风中蔓延,只有枯草被风吹动的沙沙声。
陈璟额角渗出冷汗,但目光依旧执拗地看着拉斐尔。
“拉斐尔,我们刚从鬼门关爬出来。一直以来,我不信任你,你也不信任我。”
“但至少现在,我们坐着同一条快要散架的破船。船要是沉了,船上的人,一个也跑不了。”
拉斐尔盯着陈璟因为疼痛和失血而异常苍白的脸,又看了看他死死按着肋部、指节发白的手。
晨光此刻完全照亮了他的脸。
他们身后,是充满杀机的昨夜;前方,是更复杂、更危险的迷雾之路。
许久,拉斐尔嗤笑一声,那笑声干涩无力。
“伊甸园……”
“他来自伊甸园。”
声音像一块冰砸进冻土,呼吸在寒冷的空气里凝成白雾。
“一个你最好这辈子都别深入了解的地方。”
“至于他为什么找我,可能因为我手里有他们丢掉,又后悔了,想捡回去的东西。”
陈璟的眉头皱紧:“什么东西?”
拉斐尔沉默着,没有回答,晨光将他侧脸的线条勾勒得有些冷硬。
他最终笑了笑。
“好了,现在该我问你了。”
“你为什么这么关心沈知礼的下落?”
拉斐尔这个问题抛得直接,甚至带着点尖锐。
陈璟抬起眼,看向远处光秃秃的山丘。天光已经大亮,但没什么温度,风吹在脸上还是干冷。
“他是我师兄。”陈璟说,声音很平。
“就这?”拉斐尔扯了扯嘴角。
“沈知礼失踪多久了,值得你现在还这么拼,听到个不知道真假的消息就连命都不顾?”
陈璟沉默了几秒。风卷起地上的枯草叶子,打着旋从他脚边滚过去。
“不只是师兄。”他最终开口,声音低了些。
“他是我的家人,为了沈老师和师母,我也要带他回来。”
“他失踪的了无痕迹,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几乎就在他被怀疑是救赎者的同时。”
“跟我无关,我不相信。”
“活要见人,死至少得知道埋在哪里,不然,我睡不着。”
这话说得太实在,没有半点煽情,反而让拉斐尔一时不知怎么接。
他移开视线,踢了踢脚边一块半埋的石头。
“所以希柏那疯子一提心脏,你就方寸大乱了?”拉斐尔问,语气缓和了些。
“是。”陈璟承认得干脆。
明知道可能是陷阱,但还是会往里跳。这就是他的弱点,希柏看得很准。
拉斐尔哼了一声:“那你现在知道了,可能就是个骗局,还打算去找?”
陈璟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指向不远处一条几乎被荒草完全掩盖的、若有若无的旧车辙痕迹。
“那边,应该能通向那个废弃的护林站。先处理伤口,补充点水分,再想办法找交通工具。”
两人再次互相支撑着,朝着那微茫的希望痕迹走去。
每一步都牵动着伤口,但脚步却比之前多了几分明确。
走出大约百余米,拉斐尔忽然低声开口,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陈璟:
“如果他真的死了呢?”
陈璟的表情僵了一下。
太阳渐渐升高,但没什么暖意,只是把荒野照得一片惨白。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我知道他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