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你偏偏选了最让我不高兴的那条路——讨价还价。”
“还是你觉得,留着他能制衡我?”
他突然笑了一下,那笑容短暂而尖锐。
捕食者时期的旧历史,对他重要吗?
他手指用力,拉斐尔顿时痛得头皮发麻。
“我改主意了。”
希柏宣布,声音清晰地在空旷厂房里回荡。
“你现在这副犹豫不决、又想当救世主又舍不得利益的样子,让我觉得很乏味。”
“既然你不想选,那我帮你选。”
希柏走回器械台,这次他没有拿那把细长的手术刀,而是拿起了一把更厚重的骨锯。
金属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先从这位吵人的客人开始吧。”
他提着骨锯,转身朝拉斐尔走去。
拉斐尔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本能地往后缩。
“希柏!”
陈璟厉声道,试图向前。
“站着看。”希柏嘴角勾起了残忍的笑。
“或者,你现在改变主意,自己过来拿刀?”
他停在拉斐尔身边,蹲下身,骨锯的锯齿轻轻搭在拉斐尔的肩关节处。
那里皮肤很薄,能清晰看到骨骼的轮廓。
他甚至没有看拉斐尔恐惧的脸,而是抬头看着陈璟,眼神里有一种纯粹的好奇。
“你说,从这里开始,声音会不会很特别?”
他问陈璟。
“比起直接取眼睛,我更喜欢慢慢来。你既然是法医,应该懂吧?
“骨骼、肌腱、神经……”
“分离它们的时候,每一样都有不同的触感和声音。”
拉斐尔额头上沁出大颗冷汗,他牙关咬得咯咯响,眼眸中是强烈的求生欲和恐惧,投向陈璟。
陈璟的手在身侧握紧,指甲陷进掌心。
这个疯子的耐心耗尽了。
“住手。”
陈璟声音绷紧了。
“你不是要搭档吗?我……”
“嘘——”
希柏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打断他。
“太迟了。”
“我考虑一下这种话,我现在不想听。”
希柏手腕一压,骨锯的齿尖刺破拉斐尔的衣服,血珠冒了出来。
拉斐尔痛得身体一僵。
几乎同时,陈璟动了。
他没扑向希柏,而是侧身用被缚的双手狠撞旁边的金属陈列柜!
“哐!”柜体猛晃,里面标本撞上玻璃,闷响在空旷厂房里炸开。
希柏动作本能地一顿,抬眼。
就这一瞬,地上看似半死的拉斐尔双腿狠蹬,鞋底直踹希柏小腿!
希柏急撤,仍被擦中,身子一晃,手里的骨锯“哐当”脱手滑远。
“操!”拉斐尔啐了口血沫,忍着肩痛拼命往远处蹭,吼道:“陈璟!绳子!”
陈璟已经借刚才那一下,将手腕扎带在金属棱角上磨得已然断开。
陈璟没有犹豫,在双手重获自由的瞬间,身体比思考更快一步,猛地扑向不远处地面那把冷光森然的骨锯!
赤手空拳对希柏是送死。
几乎霎那间,希柏没去管正拼命割绳子的拉斐尔,而是像一道迅捷的影子,直扑陈璟!
他的速度太快,陈璟的手指刚擦过骨锯冰凉的握柄,希柏的腿风已至,精准地扫向他的手腕!
陈璟不得不缩手,骨锯再次滑开。
希柏攻势不停,贴近,一拳直捣陈璟心口!
陈璟侧身险险避过,拳风擦着肋骨过去,隐隐作痛,那还是上次留下的旧伤。
动作因此慢了半分,希柏的第二击,一记沉重的手肘已狠狠撞向他的侧腹!
“呃!”陈璟闷哼一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旧伤处传来尖锐的刺痛,让他呼吸一滞,动作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丝迟滞。
“有伤?”
希柏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细微的变化,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了然。
他立刻改变了攻击节奏,不再追求一击制敌,而是如附骨之疽般缠了上来。
拳、肘、膝,配合着刁钻的步伐,狂风暴雨般袭向陈璟。
他的打法狠辣高效,没有任何多余花哨,每一招都冲着让人失去行动能力而去。
陈璟咬牙抵挡,格挡、闪避、偶尔反击。
他的身手确实过硬,即便带伤,应对依旧冷静,几次格挡和反击都精准地截住了希柏的杀招,甚至一拳擦过了希柏的下颌。
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左侧肋下的旧伤在剧烈对抗中不断传来抗议般的痛楚,牵扯着他的动作,让他的速度和力量都在缓慢流失。
汗水混着之前颧骨擦伤的血迹流下,他的呼吸开始加重。
另一边,拉斐尔终于用那柄来之不易的解剖剪磨断了最后一道扎带!
他几乎是滚倒在地,挣脱了椅子的束缚,肩膀的伤口因为剧烈动作血流得更多,但他顾不上,抓起剪刀,踉跄着就要站起来帮忙。
“待在原地!”陈璟在格挡的间隙厉声喝道。
他看出希柏此刻大部分注意力在自己身上,拉斐尔贸然冲上来,以他现在的状态和那把小小的解剖剪,恐怕瞬间就会被放倒。
拉斐尔动作一僵,握着剪刀,焦急地扫视着战局。
希柏似乎很享受这种慢慢消耗猎物的过程。
他趁着陈璟因伤痛动作变形,一个假动作晃过陈璟的防御,拳头避开正面,突然下沉,狠狠打在陈璟的左腹旧伤处!
“咳——!”
陈璟眼前一黑,剧痛瞬间攫住了他。
希柏不会错过这种机会,另一只手五指并拢如刀,猛劈向陈璟的颈侧!
这一下若打实,足以让人瞬间昏迷。
千钧一发,陈璟凭着最后的本能,在倒地前用尽力气向侧面一滚!
“砰!”希柏的手刀擦着他的脖子劈空,打在了水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陈璟则滚到了那个巨大的、悬浮着心脏的树脂方块旁边,背靠着冰冷的树脂壁,剧烈喘息,额头上冷汗涔涔,左肋处的疼痛几乎让他直不起腰。
希柏缓缓站直,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好整以暇地看着暂时失去大半战斗力的陈璟,又瞥了一眼不远处紧张握着剪刀、不敢轻易上前的拉斐尔。
“热身结束。”
希柏的声音带着运动后轻微的喘息,但更多的是掌控局面的从容,甚至有一丝失望。
“比预期的还是稍微弱了点。”
他一边说,一边再次将手伸向自己的后腰。
这次,他抽出来的不是刀,而是一把造型紧凑、枪管较短的手枪。
黑洞洞的枪口,稳稳地指向了靠在树脂方块上的陈璟。
“看来,还是得用更直接的方式。”
希柏的语气恢复了那种令人心底发寒的平静。
“那么,最后的选项,是你自己过来,完成我最初的要求,还是你们一起去死?”
他的枪口微微上移,瞄准了陈璟的心脏。
然后,他像是才想起什么,又微微偏转枪口,指向了另一边的拉斐尔。
“或者,先从这个聒噪的观众开始?”
“毕竟,他的眼睛,我确实还没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