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死寂与呜咽中缓慢流淌。
终于,赵婉婉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一种空洞的、断断续续的抽气。
她捂着脸的双手缓缓滑落,露出的那张脸,苍白如纸,泪痕纵横。
她抬起头,目光没有焦点地扫过冰冷的水泥地,扫过不远处那柄闪着寒光的匕首,最后,定格在陈璟身上。
那眼神,让陈璟心中警铃大作。
“你说得对……”
赵婉婉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他是真的……把我当亲闺女……”
她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所以呢?”
她喃喃自语,眼神逐渐聚焦,那焦点里是陈璟冷静甚至带着怜悯的脸庞。
这怜悯,像最后一把盐,撒在了她血淋淋的伤口上。
“所以你就知道了……”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尖锐的歇斯底里。
“你什么都知道了!你知道我有多脏!多恶心!我杀了一个真正对我好的人!”
“就因为他脏?哈哈……哈哈哈……”
她猛地从地上撑起来,动作有些踉跄。
她不再看那柄匕首,而是死死盯着陈璟,一步步向他逼近。
“陈法医,你太聪明了……聪明得让人害怕。”
她的眼神重新变得危险起来,那里面翻滚着毁灭的欲望。
“你就像一面镜子,照得我无所遁形……我受不了!我受不了你看着我的眼神!”
陈璟忍着肋下的疼痛,慢慢直起身,向后退了半步,后背几乎要抵住冰冷的机器。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分析着赵婉婉的精神状态和可能的行动。
她现在极度不稳定,任何刺激都可能引爆她。
“赵婉婉,冷静点。”
陈璟试图用平稳的声线安抚她。
“真相已经大白,你需要的是面对,而不是继续错下去。”
“面对?”
赵婉婉尖笑。
“怎么面对?去坐牢?被所有人指着鼻子骂我是白眼狼?是杀人犯?”
“还是像个疯子一样被关进精神病院?”
她摇着头,眼神狂乱:“不……我不要!我已经回不了头了!”
她的目光再次扫过地上的匕首,但这次,她没有去捡,而是猛地转向旁边堆积的杂物——
那里有几根散落的、生了锈的粗铁管。
她几乎是扑过去,抓起其中一根分量不轻的铁管,双手握住,转身面对陈璟。
铁管冰冷的触感和沉甸甸的重量,似乎给了她一种扭曲的力量感。
“只有你知道了……陈法医。”
她喘着粗气,眼神凶狠而决绝。
“只要你消失了,就再也没有人知道真相了!沈知礼会顶罪,一切都会回到原点!”
陈璟瞳孔微缩。
他没想到赵婉婉会放弃更灵活的匕首,选择铁管。
“杀了我,你也逃不掉。”
陈璟保持冷静,试图用理性牵制她。
“警方已经在来的路上。我身上有电子脚镣。”
他没有虚张声势,警方确实可能已经在路上。
赵婉婉显然被这句话刺激到了,她脸上的肌肉扭曲了一下,但随即被更深的疯狂覆盖:
“那又怎么样?拉你一起下地狱也不错!总比一个人面对那一切好!”
话音未落,她猛地抡起铁管,带着一阵恶风,朝着陈璟的头颅横扫过来!
这一下势大力沉,若是砸实,头骨碎裂是必然的结果。
陈璟一直紧绷的神经和身体在这一刻做出了反应。
他猛地向右侧扑倒,动作因为肋下的剧痛而显得有些变形迟缓。
“呼——!”
铁管擦着他的左肩呼啸而过,带起的风刮得他脸颊生疼。
他甚至能闻到铁管上浓重的铁锈味和灰尘味。
“砰!”
铁管砸在他刚才倚靠的机器上,发出一声巨大的闷响,火星四溅,那机器外壳瞬间凹陷下去一大块。
一击不中,赵婉婉眼中的疯狂更盛。
她不等陈璟完全起身,双手握紧铁管,又高高举起,朝着倒在地上的陈璟狠狠砸下!
像是一个疯狂的樵夫在劈砍木头。
陈璟就地一滚,狼狈不堪。
铁管砸在他刚才倒地的位置,水泥地面被砸出一个小坑,碎石飞溅。
连续的闪躲消耗了他大量的体力,肋下的疼痛如同火烧,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剧痛,让他的动作越来越滞涩。
他知道,不能再这样被动挨打。
在赵婉婉再次举起铁管的瞬间,陈璟看准机会,没有向后躲,反而猛地向前一窜,如同猎豹般贴近了赵婉婉的身体内侧!
这是铁管发力的死角!
那一刻,他猛地挣脱手上的绳子。
强忍着剧痛,左手闪电般探出,死死抓住了赵婉婉握着铁管前端的右手手腕,同时右肩猛地向前一撞,撞向赵婉婉的胸口!
“呃!”
赵婉婉猝不及防,被撞得向后踉跄了几步,手中的铁管也因为手腕被制,力道泄了大半。
但她反应极快,左手成爪,狠狠地朝着陈璟的面门抓来!
指甲尖锐,带着破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