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四季之中，雨墨最喜欢的季节是秋天。

秋天天气凉爽，温度适宜。

秋天菊花开满京城的大街小巷，所有人都从酷暑中解脱出来，欢欣雀跃。

秋天郊外一望无际的原野上麦穗颗粒饱满，入目一片金黄，与万里无云的苍蓝天空相映成趣。

遥记得他跟着月清明来到京城时，也是一个秋天。他过了人生中第一个中秋节。他听月清明和他讲中原的神话传说，嫦娥奔月的故事。望着那又大又圆的月亮，想着上面是否真的有玉兔和嫦娥。

一家人会坐在一张桌子前吃饭，月清明回到偏殿的时候给他带了几只螃蟹和一块小月饼，虽然那月饼甜得他牙疼。

元宁七年，那年的中秋，月亮比平常大好多倍，仿佛就在阁楼的头顶，是最靠近人们的一天。街市到处都挂起了精巧的灯笼，和头顶的圆月一起，照得城中灯火通明。

章邺回不来，月盈便抛下儿子去北疆找他一起过中秋。

月清明带着雨墨他们三个一起出来，说要看中秋灯会上的烟火。

距离烟火还有一段时间，他四个先去了一新楼吃饭。那是京城最大的酒家，楼高百尺，能够一览京都盛景。

月清明订好了观景绝佳的位置，坐在这里，可以从窗外看到下面。用绳子穿挂起一串串的灯笼横跨道路上方，街上卖艺的有人打铁花，有人喷火……运河拱桥上都是叫卖形态各样的手提花灯和河灯，很多孩子手持灯笼从人群中穿梭而过，他们的目标是那河上，那里是放河灯、猜灯谜的地方。

一张方形桌子，雨墨和白砚分别坐在月清明两侧，殷长河坐在对面。

一会儿就上了满桌的菜肴，量小而精致，所以这样刚刚好。月清明让店家另外上了几笼这里的招牌食物小汤包，因为这是雨墨喜欢吃的。孩子正长身体，他全程就一直夹汤包吃。夹起来，放进醋中蘸一下，然后两口把包子吃掉，就这样自己一个人吃了两笼。

一只小猫摇着尾巴招招摇摇地走了过来，想必是在这讨食□□惯了，才一副如此自得的样子。小猫在月清明脚边打滚，用脸蹭他的靴子，蹭了一层猫毛在上面。雨墨咬破了一只汤包，想把里面的肉分一些喂给猫吃，却看到白砚用脚嫌弃地把那猫驱走了。

猫一溜烟跑掉了，雨墨愣了一瞬，只好自己吃掉那块肉。

而月清明有七成时间都一直在看着窗外，两成看雨墨吃小汤包，一成时间自己吃。

雨墨只吃包子，白砚兴趣缺缺，月清明总看风景，所以殷长河吃得很仔细，每样都来点儿。心想王府的日子真好过。

白砚夹起一块鱼肉，还没放到嘴边，一个黑影倏地出现在跟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筷子上的鱼肉一口夺下！

“啊！”白砚被这一下打得措手不及，惊叫出声。

众人定睛一看，果然是阿泥。这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嬷嬷气喘吁吁从后面跑过来：“对、对不起各位……一时没看住。”说完赶紧把阿泥领走，然后哄着她：“咱们也有好吃的啊……”

“什么东西！？”白砚嫌恶地把筷子一扔。

酒足饭饱后，一行人自然也去了河边。孩子们看着灯笼上的谜面猜着字谜。

一个扎着双边丸子头的小女孩跑过去，她一字一字拖着长长的音，大声朗读灯笼上的谜面：“明天日全食，打一字！”

雨墨听到了，眯起眼很开心地笑起来。

月清明便问他：“是什么字？”

“是‘月’字，殿下名字中的‘月’字！”

在细碎的熙攘声中，那声音虽然轻柔，但格外清亮喜人。

月清明的眼中也不由得漫出笑意。

他们每年都过中秋，每年都来。只是以前都是由月盈带着大家一起。月盈会在河灯上写：“阖家安乐，出师顺利”，然后代表着一家人放出去。

这次月盈不在，月清明给每个人都买了一个。他自己不放，就看着雨墨在河灯上认真写了什么，然后满意地将河灯放在水中，让它随水波远走。

那河灯的光芒给他的脸照上一层柔和的暖意，眼睛映照出闪烁的灼灼星光。

他会许什么愿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