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想越气,霍黎卿反身又折回去,扯开帘子,小姑娘身量不足,盈盈一握的腰上绑着两根藕粉色细带,脖颈上缠着同色带子,只一个光洁如玉的背影,白璧无瑕,散着莹莹华光。
身后掀开的帘子骤然落下,霍黎卿满脸通红跑走,与走来的良吉撞个正着。
“哎哟你长没长眼睛……”
良吉骂骂咧咧,一抬头,他家爷目光呆滞,手里捏着一片碎布,再侧头看向紧闭的帐门,哪还有不清楚的。
沈家姑娘是他亲自带人抗出来的,没想到小公爷这么情急,贼眉鼠眼笑了,微微靠上去,低声道:“爷,你下手轻点儿,五姑娘年纪还小呢。”
霍黎卿满脑子都是帐内那道背影,小小的,顶多到自己胸口,温热香软,像一块刚出炉的桂花糖糕。
霍黎卿想得喉咙发干,冷不丁听到良吉让他下手轻点儿,她还小。
心中不可告人的隐秘被戳破,霍小公爷红了脸,一把推开贴着他献计的小厮,义正言辞指着他:“你说什么浑话!满脑子男男女女,你去,找件女人衣服。”
良吉挨了个爆栗,抱头鼠窜去找衣服,霍小公爷坐在帐外石头上,胸口砰砰直跳,原来,女孩子不仅麻烦,还是白的,软的,香的,还有些凶。
他捏了捏自己的手臂,被精心养护的肌肉平整无疤,紧实贴在骨上,不似方才,他捏她着细弱的手腕,指尖残存滑腻,柔若无骨,仿佛一用力,就能掐断。
霍黎卿脑子发晕,每呼吸一口都像是踩在云端上,飘忽忽的,怪不得沈家二郎流连花丛,原来还有这么些个好处。眼神瞟过端着糕点的女使,他招手,呈上的正是桂花糖糕。
捏一块在手心,刚出锅的桂花糕,松软不失弹韧,米香浓郁,桂花蜜渗入糕中,甜香与米香交加,清甜不腻,如沈文舒身上的香气,自入肺腑的甜香,随着吞咽呼吸游遍全身。
“呼——”
一块糕下肚,抚平怦怦乱跳的心口,霍黎卿甚至舒服地眯眼,满身烦躁皆离他而去,若不是身在帐外,他都想舒舒服服睡一觉。
沈家姑娘嘛,念她年岁还小,惹着他也就算了,谁让她是沈家二弟的妹妹呢,说起来他与沈家结拜,她也算他的妹妹。
霍黎卿安慰自己,反正都挨过打了,他还把人扛出宫教训,此事便算了,待会儿让良吉给人送回宫就是。
他打算的很好,那个白如玉的身影模模糊糊映在脑中,霍小公爷甩了甩脑袋,心道不能再想了,找个机会让沈二带他去那些个花楼见见世面,他如此肖想自己兄弟的妹妹,实属畜牲行径。
霍黎卿给自己洗脑,他那是没见过猪跑,等见识了大风大浪,也就习惯了。
他蹲在地上劝慰自己,良吉跌撞撞跑来,手上也没拿什么女人衣服,还未等他发问,直揪着他衣服道:“爷,公爷知道你带了个女人出来秋猎,正提着鞭子往这儿赶。”
流言如沸,北齐贵族少年多以携美畅游取乐,然而霍家是靠军功一步步挤进上层勋爵的,自霍老太爷起,家规如军令,不许子孙亵女-支,就是纳妾,也要良妾,家风清流,教习严训。
到了霍黎卿这一辈,一棵独苗苗醉心校场,对女色颇是远离,年到弱冠,房里连个通房都没有。霍老太爷既欣慰又发愁,欣慰的是,这棵独苗对男女之事没有兴趣,是个志向远大的好孩子,发愁的事,他日日跟几个兄弟混在一处,若是个断袖,霍家香火算是断了。
幸而沈家二郎性向明朗,霍公爷瞅着儿子同楚家三郎越走越近,偏生楚家老三,是个道士,也不近女色,日日担心香火要断的霍公爷愁啊,一听渊政王有要同霍家结亲的意头,马不停蹄就答应了,没成想,噩梦成真,他家儿子穿女装同楚家老三在宫中厮混,霍老太爷快哭瞎了一双老眼,霍公爷差点儿没把手臂粗的藤条打断。
良吉传话是没错,霍公爷提着鞭子赶来没两步,被老太爷叫住,孙子迷途知返知道拱白菜了,可别因为哪些不开眼的再给吓回去。
老太爷精神抖擞,叫上儿子一阵训戒,孙子就是被管傻了,这若是个好姑娘,明儿他就做主给定了,若身份不高,抬进房做个姨娘也是使得。
霍公爷点头如捣蒜,对老父亲的话深以为然,扔了鞭子,搓出一个稍显和缓的笑,朝后方儿子的营帐走去。
深知自己惹祸的霍黎卿哪里知晓这些,一听老爹提着鞭子来了,一头窜入营帐,沈文舒已换上一身他的衣袍,头发用丝带松松绑在发尾,衣袖较之略长,她卷成几层,露出瘦弱的手腕。
看见沈文舒已穿好衣衫,不知怎的,他心里生出点儿失落,未曾细想,翻出个头盔扣到她头上,拉着人就往外跑。
“走走走,我送你回去。”
霍黎卿急急说着,将沈文舒扶到马上,一身男装,头上扣着宝盔,确认没人看出是个女孩儿后,霍小公爷翻身上马,远远看着他老爹朝这边赶来,一扬马鞭,得意笑着朝来路回赶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