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罢,秦恒放下手。
闻乡走在前面,指着脚下提醒道:“跨过来,不要踩在上面。”
两人点点头,学着他跨过高高的门槛走进屋内。
“这里空位置还很多,你们自便,东西放柜子里,牌子挂外面,离开记得关门,有事大门口找我。”
闻乡干脆利落地介绍完便走了出去。
等人走远,秦恒才开口:“闻道长是个很奇怪的人。”
“但接触下来给人的感觉很舒服。”应庭接道。
“是的。”
他们仔细看了一圈,终于选到了心怡的位置,应庭打开玻璃柜将相框放了进去。
“这样看着会不会好点?”应庭问,这是霍枭离世一年后他画的“我的爸爸”。
霍枭没留下任何遗物,放个空的骨灰盒显得太莫名其妙,考虑再三,应庭决定把画放进去,至少有个具体的东西摆在这儿。
秦恒将木牌挂在柜子上,点点头说:“好很多。”
应庭抚摸着相框,眼底平静又哀伤,“爸爸,以后你就住在这里啦,不要害怕哦,这里住着的都是别人的亲人,都是好人。”
他的爸爸那么厉害,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肯定会收获一大群人的崇拜,或许爸爸还会教他们怎么练武,强身健体。
秦恒拍拍他的肩膀,“这里环境安静,霍将军会喜欢的。”
他们两人站在柜前许久,少年的身影投射在玻璃上,隐隐绰绰。
屋外院内种着垂杨柳,正值开春,柳絮飘飘,阳光温暖,香火飘荡在空中,再定睛一看,轻盈的柳絮转瞬间变成了洁白的雪花。
玻璃上倒映的少年也长成了大人模样。
应庭朝玻璃上哈了口气,拿着面纸擦掉上面的灰尘,他的脸渐渐变得清晰立体起来。
“过期了吧。”他打开柜子将之前供奉的糖果拿了出来。
“哪有那么快,你不吃给我。”
秦恒就知道他要浪费,端过盘子将两个大衣口袋塞得鼓鼓囊囊,他剥开糖纸吃了一颗,“甜甜的,味道没变。”
应庭向他讨了一颗塞进嘴里,又从包里拿出新的糖果装进盘子里。
“爸爸我们来看你了,记得过来拿钱哦,我跟小恒最近都过得很好,你不要担心,天冷了,我们给你买了最新款的衣服,还有好多车子房子......”
“太白还是那么爱睡觉,银象也在慢慢恢复中,它们都很想你。”
“霍将军一切安好,应庭给你折了很多元宝,今年应庭考上了首都大学,还交到了新朋友......”
两人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话,就好像霍枭还在身边一样,只是关于傅家的事他们俩只字未提。
屋子外面摆放着焚烧炉,两人将带来的纸钱倒了进去。
或许是外面太冷,亦或是离开了那间屋子,应庭的情绪变得低落起来,他沉默地看着燃烧的火,过了许久,他才开口轻声说了句“爸爸来拿钱了”。
偶尔应庭也会想起宋管家,他始终对她当时落荒而逃耿耿于怀,心生怨恨,他无法替霍枭原谅她,可在烧纸的时候他还是会偷偷默念一遍她的名字。
星际时代,科技的进步让人类能够随意穿梭在宇宙里,渐渐地,人类放弃了对神的信仰,自然也不信死去的人会成为亡灵。
但应庭深信不疑,因为除了这种古老的祭拜,他再也找不出另一种方式来思念霍枭了。
只是他每次来见霍枭心里都像被火灼烧般锥痛,他总是一遍遍的回忆当时的场景,不停做出假设,如果当时这样,如果当时那样,是不是结局就不一样。
一想到有千分之一万分之一的可能改变结局,他就痛得无法呼吸,而照常升起的太阳又在时刻提醒着他要活着,杀父之仇未报,连忏悔都是限时的。
秦恒感受到他的悲伤,眉间疼惜骤起,牵起他的手说:“霍将军,保佑应庭身体健康,平平安安,学业进步,事业顺利。”
应庭忍不住鼻头发酸,他迅速垂下头。
他坚持活下去的理由,有一部分是为了给爸爸报仇,还有一部分是为了再次见到父皇,最后一部分便是秦恒,每一次在他想下坠的时候,秦恒总会及时拉住他的手。
虽然将具体的人当作活下去的动力很不理智也很危险,但应庭想,他的灵魂至少有一半是属于秦恒的,所以他才会每次都及时救下他,让他脚踩大地再次有了生气。
应庭抬起挂满泪痕的脸,转头看向身侧的人,说:“爸爸,我好爱秦恒,你一定要保佑他,身体健康,平平安安,事业顺利......”
话未说完,秦恒一把抱住了他,他心头苦涩,泪水翻涌,“想哭就哭,霍将军不会介意的,还有,我也好爱应庭。”
雪地里火炉旁,大雪落灰烬起,他们两人紧紧相拥,任由雪覆满全身。
细碎的呜咽声慢慢回荡在院子里,焚烧炉里的灰烬被风旋上天与纷飞的大雪融为一体,一声声“爸爸”化作思念传达天地,感应亡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