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底,雨雪交加,天色黑沉。
“叮——”下课铃响。
应庭上课上得头昏昏沉沉,他目光呆滞地扔下笔靠在椅子上,大概是前天发情期刚走,又去采了血,他脸色恹恹看上去没什么精神。
“应庭,趴下来睡会?”
坐在旁边的傅应翎见他精神萎靡,拉了拉他袖口。
应庭顺势懒懒地趴在了桌子上。
“想吃什么嘛?贺道然去便利店了。”傅应翎问。
应庭闭着眼摇头,说:“下雨天,没胃口。”
傅应翎下意识看了眼窗外铅灰色的天,北风凛冽,阴雨不断,压得人喘不过来气。
“确实,这天叫人抑郁。”
应庭听到他的抱怨,笑笑没说话,其实他撒了个小谎,他只是单纯不喜欢十二月。
每年到这个时候,生活好像不会有太大变化,吃饭睡觉一日三餐,但他跟秦恒都在有意识的维持某种平衡,可能秦恒做得努力要更多一些。
随着年龄增长,他学会了接受事实,也明白活着的人只要还活着,生活就得进行下去,要往前看,吃饱饭睡好觉。
至少要像个正常人。
对,像个正常人,这就是应庭在努力维持的。
他眯了一会儿,抬起头打开保温杯抿了口茶。
最近秦恒天天给他做不同样的养生茶,今天喝的是红果茶,酸甜口,他很喜欢喝。
贺道然端着关西煮走进教室,手里还拎着一袋零食,他神气十足地朝他们招呼道:“快来!这天就得吃些热乎的!”
看,能吃的人精神面貌就是不一样。
应庭又喝了一口茶,鼻子凑过来说:“我闻闻,嗯,好香啊,不吃哈哈哈哈。”
“来两串!”
贺道然豪气地将关西煮递过去。
应庭举起保温杯,婉拒:“最近在养生。”
贺道然:“好吧,应翎吃嘿嘿。”他将关西煮放在傅应翎手边,别有用心地指了指碗里,“我想吃这串。”
正在进食的傅应翎一脸茫然地拿起签子递给他,贺道然厚脸皮地就着他手吃了起来。
傅应翎:“......”
贺道然:“嘿嘿嘿嘿嘿嘿。”
而应庭选择再次闭上眼。
下午没什么课,应庭早早回了家。
银象正在看电影,听到开门声,两只电子眼弯成小月亮。
“小主人,欢迎回家。”
“我回家了。”
两道声音同时发出,应庭情绪并不高,出于礼貌,他还是对银象笑了笑。
银象察觉到他的勉强,它暂停显示屏上的视频,问:“想吃点什么吗?冰箱里有饭哦。”
应庭摇摇头,他扔下书包盘腿坐在茶几前,桌上叠着一沓金纸,旁边还散落着几颗元宝,是他早上折的。
“你继续看,我折一会儿,啊,给你。”
他将耳后熟睡的太白拿了下来放到银象手中,嘴里感叹:“小家伙睡得可真沉,给你照顾哦。”
“给我吧,它今天醒来过吗?”银象问。
“没有,出了门就在睡,晚上会闹你吗?”
“我习惯了,它很乖。”
应庭弯了弯嘴角,他没接话,屋子里唯一的声音来自他指尖。
差不多每年这时候,他都要叠很多金元宝。
星际时代,人类悼念逝者的方式有很多,最常见的一种方式就是提取逝者的记忆植入到机器人身上,经济条件差点的,也可以在星网开设虚拟人物,将记忆投喂进去进行迭代融合。
总之随着科技的进步,人类有很多方式留住亡灵,与之相对的,祭祀成了小众文化。
十三年前,那场惨绝人寰的大火把一切都烧得干干净净,一路逃亡的他们根本意识不到要为霍枭举行葬礼。
直到一年后,秦恒带应庭跑了好几家公墓,几乎无一例外,他们都被拒绝了。
一位守墓的大爷是这样说的,“你们拿不出对方遗物,也没有死亡证明,哪家公墓肯租给你们,你们两个小娃娃这不是在搞恶作剧嘛。”
应庭急得眼眶通红,他该怎么去证明他不是在恶作剧,他是真的没了爸爸。
秦恒拉住大爷手腕哀求道:“意外发生得突然,我们真的没有一点......他的东西,能不能通融通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