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庭醒来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房间里亮起的夜灯让他感到恍惚,不知今夕何年。
他趿拉着鞋走出卧室,客厅的灯没开,唯一的光源是从厨房传来的。
影子站在灶台前煮着鹰豆汤,他察觉到动静侧头望来,柔声道:“放凉了,我起来热一热。”
太白趴在影子搅汤的小臂上,它见到应庭立刻开心地跳了过去。
应庭站在原地没说话,水雾在眼眶里氤氲开来,他接住太白,一滴泪砸在了太白头上,迟钝的太白反应过来,抱住应庭的大拇指一起抽泣。
影子关了火,迎着黑走过去抱住应庭,他问:“想喝吗?”
应庭把脸埋在他胸口,热泪染湿了影子的衬衫,他抓紧影子腰间的布料,颤抖着肩膀,像只受伤的小兽在呜咽。
太白察觉到应庭的情绪,它懂事地离开两人朝银象跑去,银象习惯性地用手拍拍太白,小声说:“他现在很难过,我们不要打扰他们。”
太白是个共情能力强悍的机器人,它趴在银象手上浑身充满悲伤。
影子弯曲着腿,手托住他臀部,一个巧劲将应庭抱了起来。
两条细长的腿圈在他腰间,影子抚摸着应庭后背,声音里透着不易察觉的颤:“哭出声来好不好,你可以做到的。”
可是厨房里除了他舀汤的声音再无其他。
影子端着碗坐到沙发上,鹰豆汤他被搁在茶几,他把应庭从身上撕下来,只见对方抖得厉害,泪眼婆娑。
影子换了一个方法,他捧住应庭的脸说:“叫我的名字。”
应庭随后痛苦地发出气音:“嗬...嗬....”
影子知道他在喊他,他心里顿时涨满潮湿,应庭的求生意识越强,他便越愤怒,若是他能不顾一切,应庭何须受这些苦。
但他不能说,甚至不能起一丝一毫的念头。
过了很久。
“不...哭...不哭。”
应庭颤抖着指尖划开他脸上的潮湿。
“好。”就像应庭小时候无数次成功时一样,当他再次战胜了躯体化反应,一旁的影子终于露出了笑。
他们坐在黑暗里,只有勺子敲打瓷碗的声音。
应庭是个早熟的孩子,在他三岁时便展现出了超高智商,他的观察力分析力以及信息素的攻击力都是家族里同龄孩子们所不可企及的。
或许是太聪明,在经历重大创伤的时候,他生病了。
五岁那年冬天,他的眼睛被自己的信息素刺伤了,同时还伴随着失语症。影子当时带着他和两个重伤的机器人逃到首都星,那段时期他们过得非常艰难。
他们在首都星是黑户且刚死里逃生,影子不敢带应庭去医院,只得选择路边的小诊所。
在那里他们遇到了一位善良的老医生,他精通古蓝星针灸,应庭的眼睛就是他治好的,但是应庭的失语症非外界创伤,这是一种心理疾病,老医生爱莫能助。
应庭的防备心理很强,严重的时候连影子都会被他驱赶。
临近春节,影子见到路边在卖一种红色的豆子,摊主说这是鹰豆,煮的时候放点糖,很好喝的。
影子便问摊主,生病的人喝了会不会变好,摊主嘴上忽悠说当然能,实则内心暗道有钱不赚是傻子。
这么拙劣的话,也就骗骗孩子罢了。
可影子不是普通的孩子,他是自幼练习影术的杀手,他怎么会看不出摊主在骗他呢,他只是...他只是别无他法。
于是在走投无路的除夕夜,他买了一大袋鹰豆,顶着风雪祈求神迹降临。
影子回到家便开始煮鹰豆汤,当他端着碗走进卧室时,应庭正穿着单衣赤脚站在窗台上。
影子的心顿时漏了一拍,他整个人被钉在原地,不敢往前走一步。
应庭知道影子进来了,但他并不想回头看他,他在怪影子,怪影子见死不救。
他只想做更多自毁的事来报复影子,让他深陷地狱。
直到穿堂而过的寒风把影子吹醒,他才小心翼翼地向窗边靠近。
他的动作快如闪电,一瞬间便将应庭抱了下来,可对方怨恨的眼神却刺痛了影子,他不确定道:“你…..恨我?”
应庭极力推搡他,可影子跪在地上死也不放手,他像个毫无痛感的机器,按照程序设定好般紧紧抱住应庭。
更多的拳脚落在影子身上,影子边哭边喊:“你说句话我就放手,只要你说话。”
可还是太痛了,是心里的。
才九岁的孩子能懂什么?
大人们总是傲慢的觉得孩子们的情感是脆弱的。
因为他们没见过纯粹的喜欢、信任,或许他们见过,在他们还是个孩子的时候,但时光无情,太多有意思的人、事陆续在他们人生中登场,遗忘是在所难免的,所以他们没能继承下来这些宝贵的品质。
只有正当时的那群孩子们知道。
如果彼此之间的链接深厚,那么这些宝贵的品质就会被继承下来。
九岁的影子很喜欢很喜欢应庭,所以他忍受不了应庭的恨,他的心里下起了漫长的雨。
当影子还在伤心时,应庭却在愤怒,见影子不肯松手,他盛怒之下恶狠狠地咬住影子还没有成熟的腺体。
强制地。
终身标记了他。
影子没有反抗。
应庭咬红了眼,太深了,他把满嘴的血吞咽了下去,影子疼得面部抽搐脸色苍白,他捂住后颈,温热的液体依旧在不断蔓延。
暴雪“唰”地吹进屋子里,风声太大,雪花挡住了应庭的视线,影子一个翻身借力压制住应庭。
穿越纷飞的大雪,一滴血落进了应庭眼里,那原本恨极了的眼便揉进了痛,应庭胸膛不断起伏,他脸色涨红,血水覆住他的眼,想自毁的念头却从未停止。
影子苍白的脸上出现一瞬扭曲,他一声暴喝:“你敢!”他从未对他这么凶过。
千钧一发之际,那只握住影子的手应声落地,风也停,雪也落,距离应庭眼睛仅一毫米的信息素被吹散在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