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德并不愿多想这个问题,事实上,他现在什么也不愿想。
他径直开车前往机场,准备搭乘最早一班飞机赶赴洛杉矶。在酒驾开车的过程中,有无数次,他都在试图把油门踩到底,或者想想自己迎头撞上对向的货车,以求尽快从厄运中解脱出来。
但这个点的路上空旷又安静,一路狂飙没有引领他走向期待的死亡,反而令他更快又平稳地抵达目的地。
飞机颠簸上升的过程中,他忽然没来由地想起他曾在NICK绿河研究中心结交的那位朋友,基斯。
那时出于任务需要,他故意曲折迂回地接近他,打算套话这位传说中如冰山堡垒般难以攻克的对象。没想到对方直接拆穿了他的伪装,也根本无需寒暄,就这么轻易地当了NICK的叛徒。
过去他并不真正认识他,也从没看透他。
反而是如今,两人隔着生死,他突然理解了这位旧友当年的心情。
要是换做基斯在这儿……大概早在最初发现6577号被抓后,肯定就会选择毫不动摇地杀死它吧。他猜基斯不会为这样的实验体哭泣——他根本没有除了面无表情之外的其他感情。艾伦说,他连自杀时都没有任何犹豫,随口说了声再见,就那么从他眼前翻下窗户,坠落成了一个看不见的小点。
可是,基斯哪有他这么卑鄙无耻呢?
查德又向空姐要了一杯葡萄酒,一饮而尽,逼自己入睡。
……没关系,6577号,我们终会再见的。
于海洋里,在星辰中。
*
查德只在临行前给艾伦匆匆留下了口信,其他的什么也没说。
早在把弗兰克送到校园后,艾伦就在是否持续追踪弗兰克和沙迪这件事上,一直摇摆不定。毕竟二者的联盟目前并不牢固,如果监视跟踪做得不够漂亮,这个脆弱的联盟恐怕会很快告吹。
最终还是决定信任自己的盟友,选择先不打草惊蛇。只是偷偷往弗兰克的双肩包里放置了一个微型定位器。
并且,艾伦与海曼经过讨论一致认为,只有在弗兰克落单时再出手才比较保险。所以还是得耐心等待时机。
当艾伦注意到他们后面又离开学校,进入后期圣徒教会的领地范畴时,并没有产生太多疑惑,甚至感到更加放心。毕竟信仰之地向来是神圣的,弗兰克肯定不会让沙迪太过胡来。
救济会与教堂其实距离并不遥远,这附近还有相应的教会学校。
一开始弗兰克还只是想带沙迪排在漫长的队伍中,悄无声息地进入救济会暂住。
但很快他们就发现完全不可行。
寒冬的救济会床位实在太抢手了,早早就被抢占完毕。最前面的福利专员宣布这个消息时,队伍里传来了各种老弱病患、无家可归者的抱怨,婴孩的哭泣声、儿童的尖叫声和大人们绝望的呼喊交织在一起,吵闹又混乱。
弗兰克带领沙迪逆着人流向队首走去,发觉那些工作人员们都罕见地戴上了口罩。
“先生!”弗兰克拽着沙迪的手赶忙上前,冲那位福利专员打招呼,“是我,弗兰克-比恩,请问确实没有床位了吗?”
“哦,弗兰克,愿上帝保佑你,呃……是你要住吗?”福利专员有点吃惊地望着他身边的大包小包,“你可以直接来当义工,埃卡特主教如果听闻这件事,一定不会介意你靠工作在这儿换取食宿。”
“谢谢,除了我,还有我的这位朋友。”弗兰克将沙迪拉过来,小心翼翼地陪笑,“他跟我一起,可以吗?”
福利专员为难地瞧了瞧沙迪:“他看上去高大又健壮,有手有脚的,为什么不出去工作挣钱?”
“我是说,他也来当义工。他不是真的健康,他有点……这方面的问题。”
弗兰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你是说他想入教?那这件事就不归我管了,你直接带他去找埃卡特主教吧。”
说完不等弗兰克再反应,他招呼教中的兄弟姐妹们拿酒精消毒剂朝这批救助者喷洒了好一阵,才带众人离开。弗兰克注意到,这当中多以带孩子的人为主,还有少部分流浪青少年,老人与残疾人反而很少。
空气中弥漫着汗味、消毒水味和一股淡淡的、属于疾病的甜腥气。
沙迪的犁鼻器捕捉到无数焦虑与绝望的信息素,像一团团粘稠的雾。他感到触手在伪装下微微躁动,那是面对混乱与脆弱生物群时的本能反应。
沙迪捏了捏弗兰克的手心。
“我可以暗中跟着你,随便找个地方藏着就行。”
于是当晚,在救济会条件简陋的双层木床上,等众人睡着后,逛够了的沙迪悄悄掀开下铺单薄的被褥,钻进了弗兰克尚未捂热的被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