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细微的变化，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在高梁心里漾开了一圈又一圈巨大的涟漪。他几乎要控制不住上前抱住这个人的冲动。

但他忍住了。他知道，冰层才刚刚开始融化，不能操之过急。

他重新扶着石凳坐下，拍了拍旁边的空位：“站着不累？坐下说。”

顾一野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走过去，在高梁身边的石凳上坐了下来。两人之间隔着半个人的距离，不远，也不近。这是一个安全，却又透露出愿意靠近的信号。

夕阳一点点沉入林梢，将天空渲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林子里很安静，只有归巢的鸟鸣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他们并没有说什么重要的话。高梁絮絮叨叨地说着疗养所的伙食，说着护士的唠叨，说着自己康复训练中的糗事。顾一野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才会极简地回应一两个字。

但气氛是温和的，甚至是……宁静的。

高梁不再追问顾一野之前的冷漠，也不再急于索要一个答案。他只是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靠近的时光，用他笨拙却真诚的方式，一点点温暖着身边这个人。

顾一野则在这种温和的、不带任何压迫感的陪伴中，慢慢放松了一直紧绷的神经。他听着高梁的声音，感受着身边传来的、属于活生生的人的体温和气息，那颗被冰封了太久、几乎麻木的心脏，仿佛也注入了丝丝暖流，开始重新缓慢地跳动。

当最后一丝天光隐没，墨蓝色的夜幕降临，星星开始在天幕上闪烁时，顾一野站起身。

“我该回去了。”他说。

高梁也扶着石凳站起来，点了点头：“嗯。路上小心。”

他没有挽留，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舍，只是目光依旧温柔地追随着他。

顾一野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他没有回头，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有些轻，却清晰地传到了高梁耳中。

“明天……我再来。”

说完，他不再停留，迈步离开了小树林。

高梁站在原地，看着他那清瘦却挺直的背影消失在疗养所的灯光尽头，脸上缓缓绽开一个巨大而灿烂的笑容，那笑容里充满了失而复得的狂喜和无限的希望。

他对着顾一野消失的方向，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坚定地说：

“好。我等你。”

星光洒落在林间空地上，温柔而静谧。

冰，正在融化。

虽然缓慢，却势不可挡。

无人区的夜晚，第一次，不再那么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