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备拉动的终点，是边境线上一处气氛凝滞的前沿观察哨。浓重的晨雾如同乳白色的潮汐，淹没了山谷、丛林和远处那道无形的国境线。能见度不足五十米，空气中弥漫着泥土、植被腐烂和一种山雨欲来的紧张气息。

没有预想中的枪声，也没有明确的敌人。只有无线电里断断续续、语焉不详的通报，和对面浓雾中偶尔闪过的、无法辨明身份和意图的光点。

这是一种比真刀真枪更磨人的煎熬。未知，才是最大的恐惧。

尖刀分队被部署在哨所最外围的警戒阵地，负责监视正面区域。队员们依托着简陋的工事，枪口指向白茫茫的雾墙，每一根神经都绷紧到了极致。

高梁和顾一野的位置相距不远，中间隔着几个匍匐在地的队员。浓雾不仅遮蔽了视线，也吞噬了声音，世界仿佛被包裹在一团湿冷的棉花里。

时间在死寂和紧绷中缓慢流逝。汗水混合着露水，浸湿了每个人的作训服，冰冷地贴在皮肤上。

高梁的注意力大部分时间都集中在顾一野的方向。透过稀薄处流动的雾气，他能看到顾一野趴伏在射击位上的侧影，一动不动，像一尊凝固的雕像，只有偶尔调整观测镜角度时，动作才显出几分活气。

他在想什么？害怕吗？还是像往常一样，大脑在冷静地分析着各种数据和可能性？

高梁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牵着，线的另一端，就系在那个雾中清瘦的身影上。宋建设的警告，顾一野这些天的疏离，在这一刻，都被眼前这片可能吞噬一切的浓雾和未知的危险冲淡了。他只剩下一个最原始的念头——保护好他。

突然，顾一野那边传来一声极轻微的、金属卡扣弹开的声音。

高梁的心猛地一跳，几乎是本能地，他压低身体，如同猎豹般悄无声息地迅速移动过去。

“怎么了？”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容错辨的紧张。

顾一野没有回头，依旧保持着观测姿势，只是将左手微微向后伸了伸。他的手套不知何时被划破了一道口子，手掌外侧被一根尖锐的、隐藏在灌木丛中的断枝划伤，鲜血正缓缓渗出，染红了绿色的手套布料。

伤口不深，但在这充满未知和潜在危险的野外环境下，任何一点破皮流血都可能带来意想不到的风险，比如感染，或者……暴露气味。

高梁的眉头瞬间拧紧。他想也没想，立刻从自己胸前的急救包里掏出消毒棉片和止血绷带。

“手给我。”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却又奇异地混合着一种近乎颤抖的小心翼翼。

顾一野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他似乎在犹豫。在这众目睽睽（虽然浓雾遮蔽了大部分视线）之下，在这前沿阵地上……

高梁却不由分说，直接伸出手，动作极其轻柔却又异常坚定地，握住了他受伤的那只手腕。

那一瞬间，两人仿佛都同时震颤了一下。

高梁的手很大，粗糙，布满老茧，却异常滚烫，那温度透过薄薄的手套和冰冷的皮肤，几乎要灼伤顾一野。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顾一野手腕处细微的脉搏跳动，一下一下，敲击着他的掌心。

顾一野试图抽回手，但高梁握得很紧。

“别动。”高梁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情绪。他低下头，开始专注地处理伤口，用消毒棉片小心地擦拭掉血迹，动作熟练而轻柔，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